
引言
21 歲的 Liz 是一個很認真生活的人。
工作、煮飯、健身、聽團、學 Bass,生活被一件件事情填滿。她說話有條理,反應快,也很清楚自己現在在做哪些安排。那種認真,不太像是表演給別人看的,更接近她對自己的要求。
但她其實走過一段很長、很安靜的迷惘期。「那幾年我很麻木,音樂聽得到,但感覺不到快樂。」回想起那段時間,她形容自己像是在模仿生活。別人笑,她就跟著笑;別人往前,她也往前。她沒有停下來,只是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活在裡面。迷惘對 Liz 來說,並沒有發生戲劇化的低潮,比較偏向一種很日常的狀態——日子在過,但過得不深刻,也還沒學會怎麼好好活著。
「我是不是不夠好?」
Liz 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完美主義深深地紮根在她的成長環境中。「任何可以比較的東西,我都比過了。」她不諱言自己什麼都拿來比較——成績、能力、情緒穩定度,只要可以量化的,她幾乎都想盡辦法讓自己比別人強,或試著做到「至少不要輸」,不間斷地尋找下一項可以比較的事情。
或許這是一種安全機制,只要還在往前,就能暫時不去面對「自己到底夠不夠好」這個問題。
她不會否定別人的成就,反而很容易被那些閃閃發光的人吸引。她觀察、學習、靠近,心裡其實想確認——自己是不是也能成為那樣的人。只是這樣的生活方式久了也會累,一旦停下來,空白就會跑出來,又會再次陷入「我是不是不夠好」的焦慮與迷惘。
家庭,是那個一直沒辦法比完的地方
在這麼多比較裡,有一個地方,Liz 怎麼努力都跨不過去——家庭。
訪談過程中,只要話題繞回家人,Liz 的情緒就會明顯變化。她沒有說出具體的事件,語句常常停在一半,眼淚卻先掉下來。那不是一個準備好被完整敘述的故事,更像是一段連她自己都還在整理的經驗。
她形容自己對家庭的渴望,是一個「穩固的系統」。 「我想要有愛我的家人、穩定的朋友圈、能安心依靠的伴侶。」這些話,最後都收斂成一句很直接的自我描述: 「從小到大,我沒有被好好、正確地愛過。」家人的愛,以一種錯誤的方式傳達,而不是她需要的支持與認可。
有些家庭經驗,很難用幾個具體事件說清楚。比較像是在長時間裡,情緒沒有被接住而慢慢收回來。久了之後,連自己都不太確定哪些感受是可以被說出口的。Liz不知道該怎麼承接,也不知道該怎麼化解心中矛盾感,這份拉扯成了她迷惘和焦慮最深層的來源。

逃離束縛:用一次勇敢的「出走」換來平靜
今年三月,Liz 搬出來住了。「我覺得我超級快樂,雖然超窮,但超快樂!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活得這麼開心。」那份快樂很單純,她終於在21歲首次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人生,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活節奏,不再被一些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大事」隨時打斷。
只是平靜沒有持續太久。在搬出來半年後的某天,媽媽傳來一句訊息:「你都不會想媽媽嗎?」那天早上她沒有回訊息,只是一邊曬衣服一邊哭,哭完之後,還是得整理好情緒出門上班。「壞情緒不能帶去公司,沒有人要承擔你這個壞情緒。」這是 Liz 很習慣的處理方式——暗地裡自己消化,然後把世界需要的那個樣子拿出來。
其實她現在經歷的事情,放在人生尺度裡看可能並不特別戲劇化,只是那些情緒對她來說是真實存在的。現在的 Liz,也逐漸摸索出一套與焦慮共處的方法。她決定把「想學音樂」的夢想付諸實現,開始學習貝斯。獨立樂團成為她尋找出口的地方,看著台上的樂手閃閃發光,「我也想要成為可以閃閃發光、可以感動別人的那個人。」

她很喜歡一句話:「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她真的照著這樣生活——聽專場完後向工作人員要鼓棒、為了趕專場被陌生人載著狂飆、在一堆荒謬的狀況裡笑出來。她的生活充滿不確定性,但因為願意嘗試,那些不確定反而成了可以承受的狀態。她甚至說,當她發現租處其實是「海砂屋」時,當下是笑出來而不是尖叫,因為有些時候,人生荒謬到只能先笑。
採訪後記
Liz 的故事沒有完美的「從此幸福快樂」,體現的是一個仍在進行中的成長狀態。她知道未來的人生課題還會反覆出現,但至少現在已經比較不害怕面對。
她想對那些同樣卡在家庭議題或無止境比較裡的人說: 「首先要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孤單的。你看到的幸福、光鮮亮麗,很多時候只是被選擇公開的那一面。不是只有你的家庭長這樣。」
她也給出一個身為學生很實際的建議:迷惘的時候,去找老師、去輔導室,把它想成是在跟一個很有腦袋的朋友聊天就好。
最後,她對十年後的自己說:「不管現在變成什麼樣了,你都很棒啦。」
這句話,也送給每一個在焦慮與迷惘中,努力尋找自己光芒的 Gen Z 世代。

採訪編輯:Chien/撰稿編輯:Chien/攝影:張之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