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在巴黎的故事8
作者：老衲
巴黎地下墓穴 Les Catacombes de Paris 的來源很複雜；大約是十二世紀以降的採石礦坑、還有十八世紀後修的地下排水道，還有從西元一世紀始，到後來幾個不同時期的墓穴所交織而成的地下蟻穴狀結構。
每一段的地下墓穴，都有歷史；這一段可能是來自基督教徒仍是異教徒時所挖掘的，另外一段可能是中世紀黑死病時期國王下令開挖埋下的，其複雜程度遠勝後來在二十世紀初規劃的地鐵結構，很多地方也早已廢除不用，禁止進入，所以到底整體規模有多深多廣，沒有人知道。
大家最常爭論的兩個議題：一這地下墓穴的整體規模到底有多大？專家們的共識是：至少覆蓋了整個巴黎市區的地鐵範圍，甚至更大。
另一個最常被爭論的議題則是：這些地下墓穴與礦坑分別在左岸平原、城南森林與北方的高地開挖，可是最後被歷史上的種種原因，被人明的、暗地裏，再盤根錯節地將隧道與隧道挖通在一起；可是，到底有沒有穿過塞納河的底下？
一般來說，這題在地下墓穴的專刊書論上，是被認為沒有通過塞納河的。
不過老衲當年被徐浪帶著下去墓穴底下走了幾遭，俺個人的感覺，這幾塊地下墓穴與礦坑、排水道等，不知是因為甚麼原因，恐怕是能夠直接穿過塞納河底下的。
當時巴黎馬路上的有些井蓋，後來通通都被官方的地下巡查署給封死；因為那些井蓋下有隧道可以直接通往地下墓穴。
徐浪後來曾帶著老衲走過幾次這些井蓋下的通道，穿梭於塞納河的右岸與左岸，沒甚麼阻礙；徐浪說，在巴黎這種行為在嬉皮（hippie）中很流行，他們自稱為「洞穴愛好者」，並且還有許多古怪的行規，例如在地下墓穴裏活動時，要使用另一個名字，以區隔開來在地面以上使用的名字，叫查理的可能在地下要叫做「活潑的菸頭」，叫瑪莉的可能在地下叫做「德拉庫拉的蜘蛛」，諸如此類。
——俺那時想：可能是地下墓穴中骷髏遺骨眾多，怕給陰靈們聽到自己真正的名字？！
當然，地下墓穴這種陰暗於不易於管理的地方，自然成為了巴黎黑幫的聖地，從十八世紀起，據說就開始有人偷偷在底下墓穴中隱密的洞穴裏種植有毒蘑菇，因為蘑菇生長不需要陽光，在地下墓穴裏量產甚至批發，最是合適不過。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是老衲後來才知道的事情；還是話說從頭，說回那第一次徐浪帶著老衲與桔梗下去墓穴的故事吧！
老衲當時與桔梗，手中拿著手電筒，便與徐浪一起往隧道中深處走去。
隧道中有一股發霉的氣味，高度並不是很高，大約只比一個成年男子站著還要高幾個拳頭而已，但是整條隧道的高度並不統一，有些地方高一些，有些地方矮一些，老衲一開始走，沒注意一下就給碰了頭。
「哎唷！痛......」老衲摸了摸左額，雖然俺的頭蓋骨以前在練「烏牛擺頭」這一把的時候，特別練過頭打的硬功夫，可是這種忽如其來的硬碰硬，額上還是腫起一小塊。
「老衲，你注意點，這地方上面可能水份比較多，所以會形成鐘乳石滴的結塊，別給碰傷額頭。」徐浪頭也不回，只提醒一下，繼續領著俺與桔梗快走。
老衲哼了一聲，細心一看，才發現徐浪原來一直是微蹲著在走，難怪不怕碰頭，能夠保持一致的速度行走。
『他奶奶的，浪子你分明想看俺出醜，也不一開始就說。』老衲心道，『蹲著走還不容易？心意六合拳的踩雞步就是蹲著走。』
老衲胯一收，膝微蹲，腿略夾，便用踩雞步跟上。
這一下行走的速度才終於能輕鬆地追上徐浪，當然，桔梗是女子，個子較矮，從頭到尾便以正常行走步速便足夠。
徐浪領著走了一段，大約十來分鐘吧，遇到第一個分岔路口；那分岔路口很怪，一個是略為偏左的往下的豎井，另一個是直接右轉的岩洞。
徐浪用手電筒在岩壁上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個辨認的記號，那記號雖然早已模糊不清，可是依稀還是能夠看出，一邊是一個三角形，另一邊卻是一個五芒星的記號。
徐浪喃喃念道：「先過七個三角......再過四個方塊......最後是圓形到底......」於是便往那個偏左下去的豎井爬進去。
老衲一邊跟上一邊喊著問：「浪子，你們這.......地下墓穴裏頭，沒有地圖？就這麼靠這種亂七八糟的口訣過去？」
「地圖......地下墓穴的地圖是幫會的至高秘密，只有特定的人士可以知道而已，其他的人，只能依照指示去走，如果偷偷將墓穴的秘密隧道畫下來，也是違反幫規的。」
桔梗手腳迅捷，很快地便也跟了下來，冷笑說道：「浪子，我看你是不只與那黑女人上過一次床而已吧？居然對她們幫派裏的事物如此了解......該不會......你們也在這地下墓穴裏頭幽會過？」
徐浪一言不發，繼續往前走，老衲只好打圓場道：「在墓穴裏幽會，那也是情非得已，想當年陽頂天與成崑的夫人，也是在光明頂的暗道中幽會的。」
「老衲！這、一點都、不好笑！」桔梗瞪了俺一眼。
經此一問，三人一路無話，便跟著徐浪走，一下左轉一下右轉，有時候還要往下走好幾層，有時候卻像繞山路，彎彎曲曲地越繞越高。
那地下通道中的岩壁上，有不少壁段上頭都畫著各式各樣的有趣塗鴉，老衲向來最喜歡看畫，可是此時卻完全沒有心情停下來仔細觀賞。
為什麼呢？因為老衲忽然發現，徐浪的微蹲走法，與老衲的微蹲踩雞步走法居然完全不同。
徐浪的形意拳，在歷史上與老衲的心意六合拳是同宗，據說都是岳武穆岳飛岳爺爺傳下來的神拳，可是一分為二，一脈在回族裏頭單線直傳數百年，便是河南回族的心意六合拳。
另一脈便是外傳至山西戴家，後來又被河北的漢族鏢師李老農學去，被稱之為河北的形意拳。
徐浪雖是天津人，可練的正是這河北形意拳一路，老衲細心觀察，他微蹲在走的時候腳底板貼著地在走，不離須臾，像是一條蛇貼著地上在爬行一般，與心意六合拳的踩雞步大不相同。
要知道踩雞步講究的是「步提、膝鑽心」，雙腳像是踩著一個車輪一樣，一腳踩一腳縮提，交替前進，而下腳的時候是腳跟先落地，腳掌才跟著輾下；與徐浪貼地而行的步子大不相同。
又走了一段，爬了一段，再鑽了一段地道之後，老衲忍不住開口問道：
「浪子，你走的這個步子是......形意拳的......」
「這是形意拳的槐蟲步。」徐浪不耐煩地指了指前方，道：「有沒有聞到煙味？還有音樂？應該快到了，前面再拐一個彎就是。」
老衲前頭都在想步子的道理，這時才回過神來，仔細一聽，的確隱隱約約地有那種重金屬嘶吼音樂在撥放，震動著地道岩壁，而入鼻的那一股古怪煙味，似乎混雜著大麻還有煤氣的油臭味。
俺還沒說話，桔梗已加快腳步，從老衲身邊掠了過去，與徐浪並肩而行。
她道：「走快一點，浪子，帶我去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