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通物流的罷工消息在業界迅速傳開,多家合作夥伴開始憂心貨運延誤,甚至考慮轉單。這對本就岌岌可危的順通而言,無疑是致命打擊。
李承舟明白,如果不能在最短時間內穩住客戶,順通勢必走向破產之路。他翻看葉芷瑩交給他的名單,最終鎖定了一家名為永泰國際的食品貿易商——這家公司長期依賴順通進行食品進出口運輸,是順通最大的核心客戶。只要穩住永泰,或許能為整個局勢爭取到寶貴的喘息時間。
李承舟撥通了永泰國際的代表號,電話接起後,最初是一位櫃檯小姐的聲音,語帶禮貌卻明顯帶著防備。
「您好,這裡是永泰國際,請問需要什麼幫助?」
「您好,我是李承舟,想與貴公司進出口業務的主管見面,討論關於順通物流目前的狀況。」
櫃檯小姐顯然不熟悉「李承舟」這個名字,語氣變得戒備:「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哪裡的代表?」
李承舟深吸口氣,鎮定應答:「我曾在環球貨櫃船上工作多年,熟悉港口運營與國際物流流程。我正試圖解決順通物流的問題,而貴公司作為主要合作夥伴,應該也不希望貨運受到影響。」
電話那頭沉默數秒,彷彿在衡量他話語的可信度。
「請稍等,我幫您確認負責人是否有空。」
幾分鐘後,電話再度接通。一個聲音低沉、帶著壓迫感的男聲透過話筒傳來:「我是永泰國際進出口部的周經理。你有什麼事?」
李承舟立刻打起精神,知道這是攸關生死的關鍵談判。
「周經理,順通物流確實陷入困境,但只要穩住貴公司的訂單,我們可以確保現有貨運流程不會斷裂。我希望能與您當面討論,找出最有利的解決方案。」
周經理在電話裡冷笑:「你憑什麼?」
「順通自家都快倒了,罷工鬧得滿天飛,老闆行蹤不明,員工連薪水都拿不到,我為什麼要冒這個風險,把貨繼續交給你們?」
話音中充滿不耐與質疑,彷彿已斷定順通是家「無可救藥的公司」。
李承舟卻沉住氣。他並不否認周經理的疑慮,但必須展現價值:「因為我懂港口作業、熟悉國際貨運調度,也能在最短時間內讓順通恢復運輸能力,保證您的食品貨物不會延誤卡關。您也不想供應鏈斷裂吧?」
電話那頭再度陷入短暫沉默,顯然周經理正在權衡。最終,他開口:「好,那你現在在哪?來公司談,如果你能說服我,我或許能給順通一個機會。」
李承舟看了眼自己正站立的環境,微微一笑:「周經理,我現在就在貴公司的一樓櫃檯。」
周經理的聲音驚疑:「你已經到了?」
「是的。」李承舟語氣平靜,「但我有個要求:請您親自下來櫃檯,而不是讓我進辦公室。」
周經理愣住:「為什麼?」
「因為這場談判,不該只是我上門請求,而是我們雙方共同在尋找解決方案。您選擇在哪裡談,決定這場談判的基調。如果在您辦公室,我就只是個求助者;但若您肯下來,那代表您準備進行一場平等對話。」
話畢,電話那頭再次陷入短暫沉默,隔了幾秒才傳來一聲帶著玩味的笑:「有趣……好吧,我就下去看看,你有什麼誠意。」
幾分鐘後,電梯門打開。周經理從二樓走下,他身穿深藍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發亮;整個人透著職場精英的氣息。而等候在一樓櫃檯旁的李承舟,只是一身略顯隨意的裝束:淺色襯衫、袖口捲起,牛仔褲已褪色,腳下運動鞋更與這裡的高檔公司氛圍格格不入。
這強烈對比令周經理微微挑眉,眼底掠過一絲不屑。「所以,你就是李承舟?」
「是的。」李承舟語氣平穩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談談貴公司與順通物流的合作,還有如何保證你們的貨物不會受影響。」
周經理雙手抱胸,冷冷打量著他:「你看起來更像個剛從港口回來的碼頭工,不像能解決大客戶貨運問題的人。」
李承舟只是一笑:「我確實來自港口,但也正因如此,我知道怎麼確保貨物順利抵達你們的倉庫,而不是滯留在碼頭。」
他語氣堅定地補充:「我不只要解決順通的危機,我還準備在最短時間內籌到資金,直接入主順通,讓它重新運作。我希望永泰國際與我合作,不只是為順通,也是為了確保貴公司的供應鏈不會斷裂。」
周經理似乎被這番話勾起興趣,轉而懷疑地問:「你要入主順通?可這可不是一句話就能辦到的事。你有那能力?」
李承舟神色堅定,不假思索回道:「給我一個月時間,我會籌足資金,重新讓順通運轉。我不需要你現在就決定是否支持,但若一個月後我穩住順通,永泰國際還是選擇我們;而如果我失敗,你再轉單也不遲。」
周經理冷笑一聲:「一個月?你未免太自信了。你打算怎麼弄到錢?貸款?還是天上掉下來的投資?」
李承舟淡淡回應:「資金來源是我的事。但假設您現在就把貨交給別家公司,整個供應鏈或許更混亂。為何不給自己與順通一個緩衝期?等我行動完,再做決定。」
周經理凝視他幾秒,權衡得失後,最終點頭:「好,我就觀望一個月,看你能不能真的撐起順通。希望你做到你所說的。」
走出永泰國際大樓時,李承舟長長吐了口氣。他知道這只是開端,一個月的期限短暫而殘酷;若在此期間無法募集到足夠資金、重新讓順通恢復運輸效率,周經理必會毅然抽單。
可是,他也明白,這是他第一次能不以「面試求職者」的身分出現,而是站在「物流解決方」的角色與對方談判。
「從現在開始,我不再只是陸地職場上的邊緣人,而是有機會翻轉整個企業命運的關鍵。」
望著街上車水馬龍,他心中湧起強烈的使命感:只要撐過這個月,順通若能成功翻盤,他就能在陸地物流世界正式立足。這場「關鍵談判」等於為他开启了一道新大門。他握緊拳頭,正要踏上另一個更艱鉅的戰場。
時間僅剩一個月,李承舟必須在此期限內迅速籌到足以讓順通物流「起死回生」的資金。若只靠一般商業貸款或尋找陌生投資人,過程可能太長且風險過高;他深知最能即刻發揮力量的,正是那些曾與他在海上出生入死的船員人脈。
第一通電話,他就撥給昔日「遠航號」上的機工長阿豪。
「承舟?怎麼突然找我?」電話裡阿豪的聲音滿是驚訝。
李承舟不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阿豪,我需要你的幫助。我準備組一個投資團隊,入主一家陷入危機的物流公司,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我們能在岸上打造自己的貨運網絡。」
聽著他描述計畫,阿豪短暫沉默後傳來低沈又帶著一絲欣喜的笑聲:「聽起來很瘋狂,但我喜歡。」
李承舟鬆了一口氣。航海夥伴的義氣與默契就在這種不多話的支持裡展現無遺。
接下來,他幾乎翻遍通訊錄裡所有與航運業有關的聯繫人:老船長鄭海山、輪機長、港口代理……每一通電話,他都耐心解釋目前順通的危機和自己想「入主順通」的構想。
「如果我們成功掌握順通的運作權,就能把海運專業帶到陸地,真正整合整條供應鏈。」
聽到他提起那群「港口兄弟」在甲板上對抗風暴的經歷,又想到李承舟如今面對陸地上各種閉門羹的窘境,許多老夥伴都被他的執念與膽識打動,願意考慮出資或介紹更多人脈。
在這些電話裡,最關鍵的是老船長鄭海山。他在航運界擁有逾四十年的資歷,年輕時曾是「遠航號」的首任大副,後來晉升船長,足跡遍布全球主要港口。即便退休多年,他仍與業界保持密切往來,擁有龐大人脈和高信任度。
他曾在船舶機械故障、海盜威脅等多種險境裡憑藉老道經驗化險為夷,被業界稱作「活字典」。
當李承舟向他說明這回投資計畫,以及順通物流正處於財務風暴之中時,鄭海山在電話中爽朗大笑:「你小子終於想在陸地上闖一闖了?不過,我喜歡這個計畫。真正懂海運的人,該嘗試把老本行延伸到岸上嘛。」
李承舟聽到那熟悉、帶點滄桑的笑聲,不禁感到一股暖意。
鄭海山續道:「承舟,你總算想通了!我這輩子在海上跑了半輩子,也有心思試試岸上機會。剛好,我認識幾個小船東,他們有穩定貨源,也許願意投資或合作。我幫你約時間,看看能不能談成。」
在海運人脈之外,葉芷瑩的角色也漸漸變得重要。她身為順通財務部的一員,對公司賬務結構和客戶回款週期頗為熟悉;再加上她向李承舟提供客戶名單、內部資訊的前提,對這次投資籌組自然也有自己的關切。
為了讓投資人更放心,李承舟與葉芷瑩多次視訊或見面討論「財務結構」、「順通各項負債」與「未來資金流向」。
葉芷瑩的分析能力與嚴謹作風,能提供關鍵財務預估,幫忙將李承舟的「海運兄弟集資」規畫得更穩健,也降低了投資人的風險顧慮。
有些船員本來懷疑:「我們拿錢入主一家可能倒閉的公司,真能成功?」
葉芷瑩則依據她在順通內部掌握的財務數據,向他們說明:「順通目前的危機主要在現金流,若能立刻注入資金並且留住大客戶,再加上你們手上的貨源,就有機會翻轉。」
這份簡單而精準的報表,令許多老船員心裡踏實不少。
這支「船員投資團隊」雖然成員分散世界各地,有的甚至已半退休,但因著李承舟的號召力和葉芷瑩的專業說明,一個「海運人+財務人」的新型聯盟正在快速成形。
他們出於對過去海上交情的信賴,也因看好李承舟想把傳統海運思維帶進陸地物流的憧憬,願意共同試一把。
李承舟一通通電話打下來,終於彙整出一份初步的資金清單。從老船長鄭海山、小船東、到其他輪機長、港口代理……陸續有人承諾投資或至少介紹貸款管道。
深夜,李承舟坐在出租辦公室裡,看著名單上那些熟悉與陌生的名字,心潮澎湃。
「終於,我們要在陸地上重新組隊,像當年駕駛『遠航號』那樣,面對風浪卻互相依靠。」
他打開手機訊息,葉芷瑩傳來一份最新的「順通財務缺口」分析報表,表示只要拿到第一筆金流,就能先付倉儲和員工薪水,穩住基層,並逐步重啟營運。
「這就像船起錨前先修理好主機、確保燃料和配置……」他想著以前開船前的準備工作,暗自會心一笑。
如果說過去他是在海上與風暴搏鬥,現在他則是在陸地上與資金與市場角力。但終歸是相似的挑戰:掌控人力、籌備資源、確保船(或公司)不會在中途沈沒。
一旦投資金落袋,順通大客戶得以再觀望,接下來他就能真正**「入主順通」**——替自己與所有團隊成員,闖出一條嶄新的「陸地航線」。
經過多日的籌備與商談,李承舟終於在船員們的支持下初步湊齊了投資意向,但他很清楚:單靠幾位老船員的資金與人脈,或許只能解決順通目前的燃眉之急,卻無法真正讓公司在市場上脫胎換骨。要讓更多投資人、貨主願意加入,必須拿出一套有別於傳統的投資模式。
在某個午後,李承舟把鄭海山、阿豪等主要夥伴,以及葉芷瑩一同召集到一間位於港邊的簡易會議室。透過簡報投影,他提出了自己的「五種類型股東制度」——一個看似違背市場常規,卻極具吸引力的投資模式。
李承舟先在白板上劃分出五個框,分別寫著「專業型」「業務型」「資金型」「技術型」「勞務型」。
專業型股東
提供航運調度、倉儲管理等行業專長,能直接解決運營問題。
「比如在海上擁有豐富經驗的船長、航運顧問,也能是對倉儲流程非常熟悉的管理者。」李承舟解釋,「他們可以入股,並以專業換取公司股權或分成。」
業務型股東
擁有貨源或長期合作訂單,投資後可獲得優惠運費與專屬服務。
「這樣一來,貨主也能成為公司股東,保證自己的訂單優先處理,運輸成本更具競爭力。」
資金型股東
單純提供資金,不參與日常管理,等候分紅。
「他們不必懂物流,只要認可我們的計劃,也能透過資金入股成為股東,獲得投資回報。」
技術型股東
以技術價值入股,例如改善倉儲管理、數據分析、供應鏈優化等。
「我們可以接受高階技術人才或軟體解決方案公司,以技術折合股權。這是傳統物流企業少見的做法。」
勞務型股東
提供人力,參與日常運作,獲得薪資與分紅。
「比方說,一些老員工或基層工人,沒太多資金,但可以用勞務入股;有意願跟公司同生共死,付出體力或技術,亦可享股份分紅。」
聽完這五大類型的介紹,阿豪先露出驚訝神情:「你小子想得真周全,以前船上也沒見你這麼能搞創意啊。」
李承舟笑著拍拍阿豪肩:「誰叫咱們就是航海人,總要另闢蹊徑才行。」
老船長鄭海山凝視白板,微微摸著鬍鬚,一臉沉思。過了片刻,他轉頭問:「你打算如何規範這些股東的權利與義務?尤其是專業型與勞務型,投資方式不同,分紅計算也複雜吧?」
李承舟點頭:「沒錯,所以我們會訂立一份詳細的章程,把各型股東的分紅比例、決策權都明確化,確保大家各取所需。」
葉芷瑩此時在一旁補充:「我會根據公司未來的預估營收、成本結構,搭配李承舟的分層股東機制,做一個財務模型。這能讓投資人清楚知道自己投入多少、期望回報如何、風險在哪裡。」
鄭海山看了看葉芷瑩,點點頭:「有你這種財務專家把關,老夫也安心點。」
「不只是順通。」李承舟望向眾人,語氣篤定,「如果這個模式成功,我們不只是在救一家公司,而是顛覆整個物流產業。讓行業變得更透明、更高效,並且真正由懂行的人來掌控未來。」
宣講會結束後,阿豪、鄭海山和幾名船員仍在白板前討論詳細規範。葉芷瑩拿著筆電,將他們的疑問與建議一一記下,並適時地運用順通內部數據進行佐證:「目前順通物流的負債結構如何,資金注入多少才足以彌補缺口,又需要多少額外預留來做營運週轉……」
「妳這數字精準的樣子,倒有點像是我們在海上算排水量、燃料耗損那一套。」一名老水手以半開玩笑的口吻說。
葉芷瑩抬眼微微一笑:「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計算,只是物品不同、應用環境不同罷了。」
鄭海山則打趣:「看來妳跟我們這群老船員合作,得學些航海術語囉!否則我們一不小心又丟出什麼『洋流風向』之類的,你可別怨我講得玄。」
葉芷瑩笑而不答,但明顯對這群海上夥伴產生了親切感。過去她在順通雖是財務部,但一直只見公司高層算計財報、對基層冷漠;如今卻被這些航海人「熱血」的舉動所感染,也深感自己能為他們做更多規劃——這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當晚,李承舟特地寫了份「五類股東模式」的簡述與投資計畫書,準備發給阿豪、鄭海山和其他相關人脈,讓他們轉給有興趣的船東、貨主或技術人員參考。葉芷瑩協助校對文字與財務投影片,使整個提案更具專業感。
「以這種方式吸引市場,真的能成功嗎?」阿豪忍不住在聚會尾聲問道。
李承舟把視線落在眼前的花名冊:「能不能成功,要看我們能不能找到『對的人』。專業型的老船員、業務型的貨主、技術型的數據團隊……我們只要湊齊兩三個關鍵夥伴,就能撐起初步佈局。」
鄭海山聞言,笑著用力拍拍李承舟的肩:「好,我就幫你多找幾個老夥伴來談。咱們再一起試試『航海人+陸地物流』的新路。」
會議結束,窗外夜色深沉。李承舟站在漁火閃爍的港邊,看著船員們陸續離開或回到各自的船上。葉芷瑩收拾筆電,從房間裡走出,見他望向海面出神,便輕聲問:「在想什麼?」
李承舟捲起袖口,夜風微涼卻無法撼動他心中的熱度。「在想我們這個投資計劃,如果真的成功,不只是拯救順通,而是證明航海人的精神能在陸地延續。五類股東模式,也許就是顛覆這個產業的開始。」
葉芷瑩側身看著他,沒有多言,但眼神裡顯露幾分認同和支持。
「加油吧,我會盡力在財務層面配合你們。希望那些船長與船東真的能接受這種新體制。」
夜風中,他微微一笑:「一定可以的。只要找到對的人,加上我們的誠意,就算是傳統的航運或物流,也會被我們這股力量撼動。」
港邊燈火搖曳,映照在海面上,閃爍出層層波光。李承舟緊握筆電,心想:他們正在為一場更大的「產業改革」注入關鍵火花,而順通,正是這場改革的第一步。
投資計畫一面展開的同時,李承舟越發意識到,順通物流的問題絕不僅僅在資金短缺。更多深層弊病,如倉儲管理落後、貨物流轉速度緩慢、資訊系統老舊等,都會讓公司在未來競爭中更加被動。若要真正翻轉順通,就必須同時解決技術與管理效率的難題。
李承舟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曾在國際航運論壇上短暫交流過的許文勝——一位專精於供應鏈數據分析與智慧倉儲管理的專家。當時,他推動的 AI大數據倉儲系統曾讓李承舟印象深刻。經由鄭海山牽線,他在台北一間咖啡廳與許文勝見面。
「你說要讓我成為技術型股東?」許文勝端起咖啡,眉頭微皺,顯然對這類模式感到新奇。
「是的,」李承舟直視他,「順通的問題不只在資金,也在於技術嚴重落後。倉儲管理、運輸調度、資訊系統,都需要一場全面改革。如果你能以技術入股,不僅能提升順通競爭力,也能確保這個計畫真的落地。」
許文勝輕敲桌面,思索片刻:「技術入股聽起來很大膽,但我需要實質決策權,而不是只當個顧問。此外,我必須確定,你的投資團隊真的有足夠資金讓這些改革推行下去。」
「我能給你董事會席位,確保你的技術改革方針能順利執行。至於資金,我已經有幾位關鍵投資人,包含資金型與業務型的股東,陸續到位。你的技術將是這場變革的關鍵。」
李承舟的語氣堅定,充滿自信。
聽到這,許文勝陷入短暫沉默,隨後點頭:「好,我加入。但我要完整數據,以便評估如何優化順通運作模式。」
李承舟伸出手,微笑道:「歡迎你。」
這次談話為順通的技術升級計畫注入了最核心的一塊拼圖;同時也代表著首位「技術型股東」正式加入團隊。
然而,想要順利推行改革,單憑一兩位技術人才與原先老船員人脈並不足夠。市場環境動盪、物流行業競爭激烈,光有概念並不能說服更多的資本。李承舟必須證明,不僅技術有前景,而且能在短時間內讓順通度過破產危機。
他和鄭海山開始面對面接洽一些小船東與潛在投資人,卻遭遇了不少懷疑與冷漠:
「你這計畫聽起來是不錯,但實際上根本沒人會冒這個風險。順通現在罷工、欠薪、貨物積壓,隨時可能破產,你拿什麼來說服我們?」
「我們能控制風險。」李承舟耐心解釋,「股東分層機制讓每個人都能參與其中,從不同層面提供價值,也獲得對應回報。」
但也有更多更尖銳的質疑:
「這聽起來好像理論很美,但現實呢?員工肯定留不住;老闆是不是已經跑路?還是只是想把燙手山芋丟給你們?」
面對這些疑問,李承舟雖然無法一一保證「老闆是否已經人間蒸發」,但他不斷強調員工已經形成聯合陣線、內部財務正在透明化,以及永泰國際那邊已願意多觀望一個月。一切正按部就班朝好的方向走。
為了進一步擴大投資基礎,李承舟鎖定了一家位於高雄、經營東南亞航線的家族船運公司——海成航運。他親自帶著提案南下拜訪,會面於海成航運的辦公室裡。
這家公司的船東陳志航聽完李承舟的計畫後,依舊露出懷疑眼神:「你怎麼確保順通能夠活下來?罷工問題、資金缺口、客戶信心,缺一不可……」
李承舟並不急躁,拿出一份市場分析報告,輔以葉芷瑩協助整理的財務與人事改革方案:「這些問題正在逐步解決。工人們已經組成陣線,要求財務透明化;永泰國際給我們一個月,只要我們能確保運輸效率,他們不會撤單。至於資金,我就是為了集結你們這些擁有貨源、運輸資源的夥伴——讓順通真正屬於產業內部人,而非被一個投機者掌控。」
陳志航沉吟良久,最終點頭:「好,我可以投資,但前提是我的船隊有固定貨運量,並且我要有參與決策權。」
「沒問題。」李承舟立即答應,「業務型股東可在董事會擁有發言權,確保自身利益。」
就這樣,海成航運正式加入,成為首個「業務型股東」。對李承舟而言,這不僅是資金注入,更意味著多了一支在東南亞航線上擁有話語權與貨源的強力夥伴。
隨著許文勝等技術型股東、海成航運等業務型股東陸續浮上檯面,李承舟的投資團隊雛形愈發明朗。他和鄭海山、葉芷瑩、阿豪等核心成員,每日檢視進度:
專業型與勞務型股東的甄選資金型股東的融資協商技術升級的落地方案順通員工與工會的溝通
雖然仍有許多人對這計畫抱持觀望與懷疑,但有了海成航運的第一步突破,李承舟也更多一分底氣。他心想,若再吸引幾家重要航運或貨主進來,資金與貨源都能穩住,整個併購或控股流程便能更順利推進。
而在旁協助進行資金和財務對接的葉芷瑩,也跟著每天奔波四處,出席大大小小的會議與簡報。對她而言,這也是個全新挑戰:此前她只在公司內部專注財務,如今卻得站在投資人面前,解釋順通的賬目狀況與未來獲利預估。「一想到可以真正改變這家企業,心裡就湧現一股莫名的使命感。」她不禁在心裡如此感慨。
深夜,李承舟再次坐在他那臨時辦公室裡,翻閱著今天談下的幾筆投資意向書。海成航運的加入像塊拼圖,使他對未來更有信心。然而,他也清楚困難依舊存在:
順通老闆是否仍試圖轉移資產?員工罷工是否可能隨時失控?時間只剩下幾週,能否趕在周經理設定的一個月內讓公司運行步上軌道?
他看著窗外一片靜謐的夜色,腦中卻早已波濤洶湧:「既然踏出了這一步,就不能回頭。五種股東類型結合技術、資金、航運人脈,必須攜手衝破前方難關。最終,或許不僅能救順通,還能改寫整個物流市場的遊戲規則。」
收好資料,李承舟合上筆電,想起葉芷瑩、許文勝、鄭海山等人的臉孔,心中充滿感激與期待。
「接下來,就看大家的努力了。」
他對自己微微一笑,把台燈關掉,走出臨時辦公室,準備好明日再戰。這是一場改變產業的工程,才剛剛拉開序幕。
雖然技術型股東與部分資金股東陸續到位,葉芷瑩也帶來了順通新一筆資金流的消息,但李承舟的「翻身計畫」遠比他想像的更為艱險。
就在眾人以為情勢好轉之際,順通老闆高文翔察覺到員工對他有所不滿,加上公司內部的變動與外部謠言四起,便開始積極「回防」,試圖重新穩定局勢。更糟糕的是,外界竟然開始流傳「順通即將破產」的傳言,導致一些原本準備投資或合作的夥伴陸續轉為觀望,讓李承舟的資金募集和併購計畫陷入膠著。
葉芷瑩在電話裡向李承舟低聲詢問:「順通好像又有資金到位了,但這筆錢真的能救公司嗎?」
李承舟沉聲回道:「不確定。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焦慮,明白一旦高文翔重新穩住財務表面,投資人可能會懷疑自己的計畫;員工也可能被迫噤聲。不趁現在加速推動改革,局勢很快就會掉頭倒向高文翔。
同一時間,李承舟在公司內部策動員工的消息也不脛而走。管理層對此大為警惕,開始調查有無「內鬼」,甚至向倉儲和財務部門施壓,想要壓下工人與基層的聲音。
**「這種暗中推動已經行不通了,」**李承舟在心裡判斷。與其讓老闆慢慢收攏人心,倒不如乾脆跟高文翔當面攤牌,或許能更快找到突破口。畢竟若高文翔真的打算跑路,他的計畫也不能再拖下去。
高文翔——在物流業打滾多年的「老狐狸」,商業談判手腕一流,也擅長操控內部政治。表面上,他作出某些舉措穩定財務,讓外界以為順通的危機逐漸消退,但實際上,他暗地裡加快轉移資產的速度,以便隨時抽身離開。
李承舟在葉芷瑩的協助下,終於透過人脈安排和高文翔在一間隱密私人會所面談。
靜謐的會議室裡,高文翔優雅地攪動咖啡,嘴角含著意味深長的笑:「李先生,最近你可是滿活躍的嘛。」
「我只是想讓順通繼續運作,」李承舟坦然道,「如果你真的打算撤退,我希望能跟你談談公司未來。」
高文翔輕笑:「未來?順通的未來,可不是你說了算。」
李承舟不動聲色,直視對方:「但你應該知道,你的計畫已經曝光。倉庫員工懷疑財務狀況,外面也傳你要跑路。投資人更在觀望。你想全身而退,恐怕沒那麼容易。」
老闆眼神一變,終於放下咖啡:「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們可以談個方案,」李承舟眼神篤定,「你放棄控制權,我帶著我的投資團隊進來接手。我們有資金、有技術,也有穩定客戶關係。如果你再繼續拖,員工全面反抗、客戶紛紛撤單,最後只會兩敗俱傷。」
高文翔似笑非笑地冷嗤:「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答應?」
李承舟目光銳利:「不答應的話,你等著更大的風暴吧。不如現在選擇談判,我能幫你維持名聲,讓你安全撤出。」
氣氛頓時降至冰點。兩人皆清楚,這是生死對決的序幕。
就在這關鍵對峙時刻,高文翔突然從公事包裡掏出一份文件,冷笑著拍到桌上:「李先生,你以為掌握了大局?對不起,你的小動作早就被我知道。」
李承舟瞥見文件標題,不禁皺眉——那是對葉芷瑩的洩密起訴書。
「葉芷瑩,你被開除了。」高文翔語氣冰冷,像是在宣判。「公司財務資料外流、供應鏈數據被竊,你的操作紀錄全都在這裡。」
葉芷瑩臉色驟變,幾乎站不住腳:「你……你沒有證據!」
「證據?」高文翔不屑嗤笑,「檢察官可不會管你信不信,公司內部登錄與下載記錄都指向你的帳號,葉小姐。」
李承舟見勢不妙,立刻明白高文翔想藉此削弱自己團隊的籌碼。但他不會輕易讓對方得逞:「高董,你真的要做到這個地步?用這手段威脅人?」
高文翔一副勝券在握:「是你們不該妄想動我公司。棋局才剛開始,你的籌碼沒了。」
空氣冷凝之際,李承舟果斷拿出手機,撥通永泰國際周經理的電話並開擴音。
「周經理,順通是否一個月後就會被抽單?」
周經理略帶戒心:「李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們真的打算撤單,那這場談判也沒必要了。但若你還願給順通一個機會,我能確保物流不受影響。」
周經理沉吟片刻,回道:「行,我們暫且觀望。可我需要看到真實的改善計畫,不是口頭承諾。」
李承舟微微一笑:「一週內,我給你一份重整方案。」
電話掛斷,高文翔表情陡然嚴肅。他盯著李承舟,低聲道:「你招數不錯,但別以為你贏了。」
「我從來不在乎贏輸,我只想讓順通存活。」李承舟平靜地回應。
高文翔冷笑一聲,再度翻動那份對葉芷瑩的起訴文件,語帶威脅:「葉芷瑩必須離職。要不然,我就正式提告。這棋局,我就是先吃了你一個車子,看你還剩什麼招。」
葉芷瑩緊握拳頭,臉色發白。李承舟立刻撥給許文勝,在電話裡要求他表態:「葉芷瑩將離開順通,您能否接收她入我們團隊?」
許文勝在電話另一端略帶驚訝:「順通財務主管?可以。她財務與供應鏈管理的專業非常值得。我樂意給她一個位置。」
李承舟隨即向葉芷瑩遞出橄欖枝:「妳願意加入嗎?」
葉芷瑩抖著肩,望向李承舟與高文翔,終於下定決心點頭:「我不會被這種卑劣手段打倒……我願意!」
李承舟勾起唇角,看向高文翔:「妳已經是我們團隊一員。而順通那些大客戶仍在觀望。請問,高董,你還能穩操勝券嗎?」
高文翔神色一沉,語帶陰冷:「李先生,你確實棘手。但棋局還沒結束,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甩門而去,留下葉芷瑩與李承舟在會議室裡。葉芷瑩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
李承舟看向她,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不要擔心,我們會一起解決。棋局、博弈,都該以人的價值為核心。這種犧牲員工來壓榨利益的手段,不是我的作風。」
葉芷瑩聽著,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也帶著仍未散去的驚魂。她輕輕頷首,沒有多說,但似乎在心中更堅定地選擇了站在李承舟這邊。
正如李承舟所言——這不只是勝負之爭,而是能否真正改變順通、改變整個物流生態的關鍵時刻。一切仍在未知,但他決定背水一戰,也決定守護那些願意跟隨他的人。
至此,順通內部的權力鬥爭與外部客戶的觀望情緒,都到達最緊繃的臨界點。高文翔的正面反撲,與李承舟的堅持改革,使局勢愈發危急。捉襟見肘之中,李承舟唯有咬緊牙關繼續往前。未來,還將面臨更猛烈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