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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觀
錢震清,中央研究院民族所教授,年屆六十二,黑框眼鏡後的目光總流露出學者特有的謹慎。他熱愛研究各國宗教文化,尤其著迷於冷門教派的儀式與歷史,他整理出的資料嚴謹而細緻,讓人不敢輕忽。
趙明俊將江若瑩生前的畫作,以及「靜園」內那個似是而非的八卦陣攤開在桌上。錢震清細看幾眼,隨即放下眼鏡,語氣卻顯得輕鬆:「這應該是中國東北一支已經失傳的教派,融合了道教與薩滿信仰。本來陰陽五行是道教的傳統,不算特別,但這個教派在清康熙年間被列為邪教,因其修行方式過於陰毒、詭異。」他從書櫃中取出一本厚重的古書,泛黃的紙張顯示其年代久遠。他指著書中用毛筆繪製的插圖解釋:「這個教派保留了東北五大仙的信仰,並強調吸取日月精華。據說可以達到青春永駐、延壽、消除罪孽,最終白日昇仙。」
「白日昇仙?」趙明俊微微皺眉。
「是的,道教的終極目標之一。但每個教派的修行方式不同,比如煉丹、吐納,都是常見的方法。」錢教授語氣平穩地說。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這個教派的方式更為奇特,他們主張在月圓之夜男女交合,利用陰陽互補來吸取精華煉丹。」
「雙修?」趙明俊驚訝得差點合不攏嘴。「這聽起來像妖怪修煉的方法!」
錢教授笑了笑:「呵呵,你這樣想也不奇怪,確實有些像。他們的雙修與印度的性力派、中國的房中術有些相似。但關鍵在於,他們相信在飛昇前能在人間獲取富貴與延壽,尤其延壽這一點,最讓人匪夷所思。」
「延壽?」馮玉山忍不住插話。
錢教授收起笑容,語氣轉為嚴肅:「白日昇仙本來就是傳說,生老病死是自然界的規律。然而這些教徒深信飛昇只是時間的問題。為了延長在人間的壽命,他們必須延壽——而延壽的方法,是選擇八字純陰(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的十七歲少女作為祭品,取其魂魄煉成至陰之物。」
趙明俊忍不住罵道:「荒唐!居然有人信這種無稽之談?」
「偏偏就有人信,且數量不少,只是行事低調罷了。」錢教授淡然回應。
趙明俊覺得荒誕,不解現代社會怎麼還有人信這套。「教授,你剛提到需要十七歲以下少女的魂魄,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錢教授拿起江若瑩的繪圖,指著靜園門口的八卦陣:「你看這些卦象,以艮卦為主。艮卦在《易經》中代表長女,象徵至陰。因此,必須取長女的魂魄才能煉成至陰之物,達到續命的目的。而江若瑩正是長女,這就是她被選為祭品的原因。」
馮玉山沉默片刻,開口問道:「那作法的時間呢?」
「亥時,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乃至陰之時。」錢教授語氣篤定。「這種儀式據說能實現他們所謂的『逆轉乾坤、偷天換日』。」
趙明俊接著問:「但如果靜園是第一現場,為什麼屍體會在南寮森林公園被發現?那地方對邪教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我認為並沒有什麼特別意義。」錢教授搖了搖頭。「兇手多半是為了掩蓋第一現場,故意佈下疑陣,讓警方誤以為被害者是死於他處,從而誤導調查方向。」
馮玉山再問:「教授,您剛提到這個教派與薩滿教有關,那麼所謂的五大仙又是什麼?」
錢教授清了清喉嚨,解釋道:「東北五大仙,又稱狐黃白柳灰,分別是狐狸、黃鼠狼、刺蝟、蛇和老鼠。這些動物被認為最容易修煉成精怪。它們想要飛昇,但修行逆天,會遭天罰,因此必須在人間累積福報。問題是,它們無法以人形行善,所以需要尋找『有緣人』作為代言人,也就是出馬仙。這和台灣宮廟的乩童有些相似。」
馮玉山點了點頭,又問:「那麼這個教派信奉的是哪一路的邪神?」
「我推測是蛇妖,但尚未完全確定。」
趙明俊追問:「教授,您剛提到教派的成員多是上層社會人士,但他們行事低調神秘,這不矛盾嗎?」
「一點也不矛盾。」錢教授推了推眼鏡,解釋道:「他們入教需要熟人推薦,門檻極高。你不僅需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還需要有人擔保。當你發現教團的成員全是名流,自然會放下戒心。」
他接著說:「歷朝統治者對這類民間宗教都極為忌諱,嚴加打壓,迫使其只能在地下活動。而這個教派最神祕的地方,就是延壽。根據我手上的資料,教主每隔五十年必須尋找三名十七歲的長女,利用她們的魂魄來延壽五十年。每次延壽後,他都得更換身分並遷往他地,以免被人察覺。」
話音剛落,空氣彷彿凝結了一瞬。
趙明俊眉頭緊鎖,語氣嚴肅:「教授,如果需要三名被獻祭者……現在江若瑩已經是第一位祭品,那是否意味著——還有兩名十七歲的少女已經成為目標?她們現在是否正處於危險之中?」
錢教授毫不猶豫地回應:「極有可能。這類祭儀通常會在短時間內連續完成,以免陰氣散失。你們必須儘快行動。」
房間內一片死寂,壓抑的氣氛令人不安。三人互相對望,無聲中感受到事態的急迫性。
沉默片刻後,錢教授補充道:「清末時期,不少唐山人移居台灣,我推測這個教派也是那時傳入的。據地方耆老所說,胡家大院以前常舉行一些奇怪的法事。而胡海鋒靠販鹽迅速致富的過程異常,行事詭秘,地方上一直流傳著不少傳言。」
「你的意思是,胡家可能是這個邪教的據點?」趙明俊問。
「有這種可能。」
「那胡海鋒會不會就是教主?」
「胡海鋒是上一個世紀的人,他是否是教主,還無法確定。」
談話告一段落,趙明俊與馮玉山離開研究院。兩人一路無言,直到回到偵查隊。
偵查隊隨即召開專案小組會議。小隊長黃正國、馮玉山、陳景堂及其他隊員全數到齊,會議室內座無虛席。趙明俊將整理好的資料投影到螢幕上。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本案極有可能涉及邪教殺人,並且存在共犯結構。我建議,從江若瑩的母親開始調查。」
黃正國微微皺眉:「為什麼?」
趙明俊翻開筆記,神色凝重:「我回到她就讀的高中查訪,導師透露江若瑩有位要好的同學。她提到江若瑩的母親經常帶她去『靜園拜拜』。但我懷疑,那不是普通的拜拜,而是邪教的祭祀活動。」
他停頓片刻,接著說:「我查了陳秋霞的背景,結果發現她曾改過名字。她原名胡美蘭,是胡海鋒家族的後代。但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是胡家的養女,完全沒有血緣關係。」
會議室陷入一片寂靜,氣氛瞬間凝結。
趙明俊換上下一張投影片,語氣更加緊迫:「還有更重要的事——根據錢教授的說法,延壽儀式需要三名十七歲少女。江若瑩只是第一名,也就是說,另外兩名少女極可能已經被盯上,甚至隨時可能遭到綁架。我們必須搶在邪教之前找到她們。」
陳景堂眉頭深鎖:「但我們連她們的身份都不知道。」
「所以行動必須加速。」趙明俊語氣沉穩,目光堅定。「兩條路同時進行:一方面查胡美蘭的背景,另一方面深入江若瑩的生活圈——包括她的同學、補習班、社團,以及靜園的出入紀錄,全都得調查清楚。」
黃正國點頭認同:「確實有可疑之處。明俊,你先把她叫來問話,但切記不要操之過急,避免打草驚蛇。如果這件事牽涉到邪教,背後牽連必定不小。」他頓了一下,語氣轉為堅定:「所有人立即行動,能救一個是一個!」
「了解,隊長。」
趙明俊收起資料,心中反而更加篤定。
就在隊員們分頭衝出會議室的瞬間,走廊盡頭的日光燈忽然閃了兩下,彷彿預示著某種異常即將降臨。
案件的真相仍深埋在無底的黑暗中,但那一刻,他彷彿看到一道極細的光線從縫隙間滲透進來。那不是陽光,而是一種屬於破案前的光芒——微弱、冰冷,卻帶著危機迫近的警告。
真相正在步步逼近,而黑暗也悄然轉身,猶如毒蛇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