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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觀
趙明俊將江若瑩的畫帶回警局,立即召集馮玉山與陳景堂進行小組會議。馮玉山一張一張地翻閱,當翻到第四張時,他停下來,若有所思地說:「這棟建築應該是靜園,日據時代留下來的建物。」
趙明俊愣了一下:「馮警官,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我是鹿港人啊。」馮玉山放下畫,彷彿翻開了記憶。「從小聽長輩講故事,耳濡目染自然就記住了。我小時候還去過靜園,那時常和其他小孩在附近玩耍。靜園不在鹿港市區的巷弄裡,而是在郊外,靠近彰化縣,一般需要開車才能到。」
「所以這棟古宅至少有一百年以上的歷史?」趙明俊追問。
「沒錯。」馮玉山點頭。「這棟古宅背後應該有不少故事。我記得長輩提過,它最早的主人叫胡海鋒,是一位大鹽商。他賺了大錢,又通日語,和日本政府關係密切,所以在日據時代應該過得相當不錯。」
他從畫堆中抽出其中一張,盯著看了兩分鐘,然後將畫舉到趙明俊面前:「你注意到這張畫裡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趙明俊瞇起眼仔細看了看,忍不住笑道:「我從第一張開始就覺得每一張都透著詭異,反而看不出哪裡更特別詭異。」
「你注意門檻上掛的東西。」
趙明俊再仔細一瞧:「八卦?這不是華人社會常見的風水物嗎?如果胡家是豪門,掛個八卦作為風水陣,這沒什麼奇怪吧?」
「一般來說是沒問題。」馮玉山的語氣卻變得更加凝重。「但你看這八卦的排列方向,全都錯了。易經裡有先天八卦和後天八卦。先天八卦從乾卦開始,順時鐘依序是巽、坎、艮、坤、震、離、兌;後天八卦則從離卦開始,依序是坤、兌、乾、坎、艮、震、巽。然而,這幅畫裡的八卦排列完全不屬於任何一種。」
「我不懂易經……,如果這八卦不正常,那代表什麼?」趙明俊問。
「如果不是雕刻錯誤,那就是故意的錯亂。」馮玉山說。「胡家作為地方顯赫的豪門,就算自己不懂,也絕對請得起高人指點。‘刻錯’這種理由應該可以直接排除。」
「你是說……這是刻意的?」
「嗯。」馮玉山點頭,語氣肯定。「而且,很可能是一種宗教性的招財陣法。」
趙明俊看著眼前這位神秘且學識淵博的馮教官,心中不禁對他愈發敬佩。
「我認識中研院民族所的錢教授,」馮玉山說,「我們可以一起去向他請教。我相信這些資訊會對破案有很大的幫助。」
兩人約定隔天上午十點,一同前往中研院拜訪錢教授。
當晚,警察宿舍內,趙明俊洗完澡,坐在書桌前,目光落在妹妹趙芷芊的相片上。兄妹倆自小父母雙亡,被親戚輾轉送養,最後進了孤兒院。在艱難的環境中,他們相依為命,感情深厚。然而,妹妹在二十二歲那年因肺癌去世,彷彿將他的整個世界一併摧毀。
那段時間,他跑遍宮廟、教堂,向諸神祈求,卻始終得不到回應。從失望到怨恨,再到徹底否定一切鬼神,他的信仰崩塌。自此,他只相信自己,不再依賴任何人或任何神明。
他拿起江若瑩的畫紙,躺在床上反覆端詳。忽然,窗外飄來一陣淡淡的花香,一隻色彩斑斕的鳳蝶循著香氣飛進房間,停在畫紙上。
趙明俊屏息凝視,不敢打擾。鳳蝶輕輕拍動翅膀兩三下,似乎在暗示什麼。停留片刻後,它突然飛起,朝房門方向飛去,下一秒竟穿過門板,消失無蹤。
「……?」趙明俊猛地坐起,連忙衝到門口拉開房門。
門一開,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仍是夜晚,但濃霧四起。他看到前方紅藍警示燈閃爍,耳邊傳來熟悉的警用無線電聲。
他循聲走去,發現霧中停著至少四輛警車,許多同仁全副武裝,手持槍枝與盾牌,正包圍著他原定明天要探勘的靜廬。
「阿俊!快點!準備包抄!」陳景堂站在大門外,身穿防彈衣,手握警槍。
「學長?這是怎麼回事?」趙明俊愣住,滿臉錯愕。
陳景堂未作回答,只是果斷下令:「衝!」
警隊破門而入,月黑風高,四周雜草叢生。陳景堂一腳踹開大廳門,眾人魚貫而入。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四周的霧氣再次濃重起來。
趙明俊下意識掏出備用手電筒,燈光一亮,他愣住了——隊友不見了,陳景堂也不見了。
下一秒,大廳的燈光突然亮起。樓梯與各房門處,陸續走出許多戴著面具的男女。他們開始脫去衣物,從外衣到內衣,直至全身赤裸。接著摘下面具,兩兩成對,擁抱、親吻,隨後展開一場令人瞠目結舌的集體淫亂。
更讓人震驚的是,那些臉孔,全是社會上的頂層人物:政府高官、立委、議員、大企業老闆、知名明星、黑道大哥……每一張臉,都是平時在新聞中耳熟能詳的名字。
四周迴盪著如同咒語般的低沉吟唱聲,一名戴著面具、身形適中的男子從樓梯緩緩走下,目光鎖定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神秘:「歡迎你,趙警官。歡迎參與我們的修行法會。別被眼睛所迷惑,別輕信世俗的價值觀。放下束縛,感受宇宙日月的精華洗禮,淨化業障,踏上通往成功、富貴、健康……甚至永生的道路。」
一名赤裸的女子緩緩站起,朝他走來——是沈嵐,那位當紅的螢幕玉女明星。
趙明俊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腦海中不斷閃現她在電視劇中飾演的角色片段。他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心中充滿困惑:螢幕上那清純無瑕的玉女形象,怎麼會與眼前這畫面有如此巨大的反差?
面具男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充滿蠱惑:「他們不是隨便亂來,而是在修行,釋放海底輪的拙火,淨化自身的業障。你看,他們都是各界的頂尖人物,這就是最好的證明。趙警官,只要你加入,不僅官運亨通,還能健康、富貴、長壽。」
沈嵐忽然伸手抓住他,把他的右手按在自己胸前,另一隻手則探向他的下體,動作挑逗意味濃厚。
趙明俊猛地掙脫,連忙後退數步。
就在此時,一聲熟悉的怒吼響起:「通通不要動!」
他急忙回頭,只見陳景堂一人持槍站在那裡,其他隊友卻全都不見蹤影。
趙明俊正要衝過去,卻瞥見一道黑影持武士刀悄然出現在陳景堂身後。他剛想開口提醒學長,那黑影已經動了,刀鋒狠狠劈向陳景堂的左頸。
「學長!!」他的聲音撕心裂肺地喊出。
下一秒,天旋地轉。再睜眼時,他發現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內衣濕得貼在身上。
「又是一場夢魘……」他心中暗自慶幸,陳景堂還活著。他無法再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鬧鐘,指針停在凌晨四點三十九分。
趙明俊起身,沖了個冷水澡,換上輕便服,準備天亮後與馮教官一起前往中研院拜訪錢教授。
然而,他的心底卻始終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受。靜廬,彷彿是活的。那感覺不像錯覺,更像是某種存在正從黑暗的深處盯著他。它,似乎正在暗中招喚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