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是《詩經》三大部分之一,位於《國風》與《大雅》之間,內容涵蓋朝會宴饗、軍事征伐、賢才禮遇、憂國諫誡、百姓疾苦、亡者哀悼等主題,反映西周晚期至春秋初期的政治動盪與文化氣象。語言典雅莊重,情感內斂深遠,是禮樂文明精神的集中展現。
白華之什情感哀婉,多表述士人懷才不遇、懷念親人、感嘆世變之情。如《白華》以草木花卉象徵人事榮枯,暗示理想破滅與歲月無情。詩中大量運用興與比的技巧,情感深沉而隱約,具備高度象徵性。
彤弓之什多為悼亡之作,表達對故人或賢者的哀思與敬仰。如《彤弓》象徵贈賢的禮器,引出對亡者的讚美與哀悼。詩中常藉器物寄情,訴諸回憶與禮制之情,語調莊嚴肅穆,情感深厚且節制。
祈父之什針對朝政不正、君臣失德進行猛烈諷刺,如《祈父》責奸邪當道、賢者不容,語言尖銳,情感激憤。多用比喻與象徵,將惡人比為毒蟲猛獸,含譏刺之意而不直言其名,達到「怨而不亂」的諷刺藝術。
小旻之什聚焦國政動盪、天命難測、忠臣憂國,呈現一種深沉的政治憂患意識。如《小旻》訴天命不明,忠言不納,臣子憂心忡忡。此類詩多以排比、層層遞進強化氣氛,善於透過景象、情緒與辭令反映朝局危亂。
北山之什描寫百姓生活困苦、兵役勞役繁重,哀嘆政令苛酷,如《北山》直述勞苦難耐,無力支撐生活。此類詩風質樸,語言簡練,重章疊句與反覆呼告強化悲憤情感,具有強烈的寫實精神與社會關懷。
桑扈之什涉及軍事行動與王室活動,如田獵、出征等,展現國家武備與統治威儀。如《桑扈》描寫軍備集結,場景壯觀,節奏明快,富敘事性。詩中多見樂器、軍容、禮制等描寫,象徵國力與王權的秩序。
都人士之什關注都城貴族生活、士人的仕途與情感波動,並有對忠臣遭害的哀悼。如《黃鳥》藉鳥哀人,悼念賢者之死,詩中多以自然形象寄託情志,情感纏綿悱惻,富有抒情性與象徵意味。
《小雅》整體的藝術手法非常成熟,最核心的就是興、比、賦三者並用,構成層次豐富的詩歌風格。興是詩句常以自然景象或他物作開頭,引出主旨,增添情趣與思維張力,例如「呦呦鹿鳴」既具聲音意象,也象徵賓朋之至;比是比喻之法,使抽象情感具體化,如以白華比喻人事的衰頹、以猛獸象徵奸佞;賦則為鋪陳敘述,使詩意清晰具體,如《北山》直陳徭役辛苦,無須曲筆。三者融合,使詩兼具抒情性與表達力。
象徵與隱喻也是《小雅》的重要特色,常用動植物、器物或自然現象寄託情志或指涉政事,如《黃鳥》以鳥象徵亡靈、忠魂,《彤弓》以弓象徵哀思與敬意,這些象徵內涵豐富,既具美感又具批判力,形成一種含而不露的詩教風格。
此外,《小雅》喜用重章疊句與排比,強化音韻與節奏,也增強情感的重複與深化。重章如「魚麗於罶」的反覆,使詩歌朗朗上口;排比如「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強化主題緊迫性,塑造強烈心理氛圍,並形成音樂性節奏,有助於詩歌的歌詠傳唱。
情感表達上,《小雅》講究含蓄深沉,善用象徵與迂迴,不輕易直抒胸臆,而是在隱喻、對比、轉折中訴諸憂思與道德批判。這種微言大義、曲中有諷的風格,使它具備極高的文化與思想價值。
更重要的是,《小雅》善於以小見大,詩人往往從個體情感或具體事物出發,反映整體社會、政治或文化的問題。如《北山》不只是某一家族的勞苦,更是全民在制度下的受難;《黃鳥》也不單是對亡者的悼念,更是對忠義倫理的伸張與對政局的警醒。這種寫法使《小雅》具有高度的歷史穿透力與思想深度,不僅是詩,更是早期中國社會的縮影與文化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