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月光太耀眼,夢的濃情,有人仍未眠。
那兩日間的港口、日曆間的罅隙,一隻未泊的船乘載月光。哪來的漁火,都收束成了案前微光。有人開卷未眠,窗簾合上月色星輝,卻合不上朦朧睡眼、合不上書扉。
是誰在地理課本上開了窗?那大漠黃沙,玉門關外的西域,是冒頓單于曾率領駿馬奔馳吧。告訴我,地中海的低矮灌木叢、葡萄的珠寶園,要跨越幾個時區、幾度經緯,要翻閱多少頁?土地的悲情壯闊、碩大之美,嵂崒巍峨的蘢蔥、秀姑巒溪的湍湧,北海岸的奇岩以野生的本性生長,那一聲「福爾摩沙」的千古絕響,最終落在哪座幸運的島上?
一隻候鳥從寒武紀的海底飛出,展翅了千年,飛過我們熟悉的海岸線。一滴雨水落下,匯成生命之河,不同的氣候造就不同文化,黃土高原的窯洞和南洋高腳屋,差了二十三點五度。曾經,地理大發現鑿開了知識的鐵窗,鑿開了課文的字裡行間,一些光線透出,麥卡托投影窗外風景。我從瑪雅遺址存在過的熱帶雨林窺,窺見透過課本而窺的人。那些例圖井然有序,排列成世界之窗。
不敢想像阡陌縱橫的羅織會有多美,大塊無心打翻的調色盤,被六月的滯留鋒翻雨人間。智利的海岸線到底有多長?美加邊境的小麥田,是否像小王子的頭髮一樣金燦?斯堪地那維亞半島的冰河刻蝕出了U型谷?溫帶海洋型氣候的倫敦綿綿細雨,而雨絲就凝固在圖片快門的瞬間。北大西洋暖流摸起來真的是溫暖的嗎?
這些,我都想知道。
我知道聖母峰的海拔,知道全球地形的分布;我知道烏拉爾山分界歐亞,知道非洲也會下雪,我知道老師會考什麼。
我計算過一公畝是零點零一公頃,知道哪種氣候適合種植水稻,但我不知道一公畝的稻田究竟有多大,不知道海拔三九五二公尺的山有多高。
天快破曉,朝暾透過窗簾的縫隙偷窺,這般竟如此柔和。通宵環遊世界的旅人啊,我不想知道莽原被你形容得多麼壯闊、原始,有些風景,我們該親自看看。
我合上課本,象牙塔的鑰匙就藏在書下,是時候走出知識的殿堂,看看現實中希臘天有多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