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相識幾個月後,當我開始學習法語一段時間,有次聊到在塞納河畔(法語:la Seine)偶遇的經過,尚皮耶(Jean-Pierre)說看到我一個人可憐兮兮地獨坐在路燈下的長椅,我先對他點頭微笑而給了他搭訕的動機。什麼?真是誤會一場啊,明明是他主動開始的。
時光倒轉30年,回到那個微涼又躁動的週末夜晚。路燈下的我睜開疲累又乾澀的雙眼時,看到前方不遠處有個高大的外國男子正對著我微笑,朝我的方向走來,然後坐在我身旁。遠遠看到他的第一眼,想到美國驚悚電影《致命的吸引力》(英語:Fatal Attraction)的麥克·道格拉斯(Michael Douglas),近看他的神情有些滄桑。
當年28歲的我,早已有過一些短暫的感情經歷與性經驗,也看過法國電影《夜夜夜狂》(法語:Les Nuits Fauves),在這樣的週末夜晚,在慾望流動的塞納河畔,我可以猜想得到他的意圖為何,果不其然,他試探性地、慢慢地將手搭放在我的膝蓋大腿上,我沒有回應也沒有拒絕。「Come with me?」他用著彆扭的口音說出這句英文,在倆人比肩而坐了一會兒之後。經過一整天的旅途勞頓,我真的很想要馬上躺在一張舒服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覺。當然,我也不至於天真到以為跟他走只是單純睡覺而已。
夜已深,人已倦,我沒有力氣猶豫。
再度揹起大背包,我跟著他走到停放在不遠處的轎車。他開了車門,幫我把大背包放在後座,示意我在駕駛座旁坐下。或許是語言不通,也可能各有各的心思,他安靜地開車,我望向了車窗外。車子駛過了鄰近羅浮宮的卡魯塞爾橋(法語:Pont du Carrousel),我沒有問也不知道他要載我前往何處。
巴黎的夜色朦朧,一時之間,我好像置身在曾經看過的某部法國電影裡面的場景,也像是進入了某個夢境,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經過了巴黎歌劇院,再轉幾個彎,車子停妥,我跟著他一前一後走到馬路旁的一棟建築物前。還好不是在荒郊野外,我心想。他按了幾個字的密碼,推開了大門,直直走到一種我在電影裡看過的老式電梯,空間看來只能容納二、三個人,跟著他走進電梯,再將電梯的門關上,這才開始緩緩上升。走過鋪了地毯的走道,終於來到他的家門前。
「Come!」他又說了一句簡短的英語。門一打開,三隻狗爭先恐後地撲到他身上,同時也對著陌生的我大聲吠叫。他對著大小三隻狗下了什麼指令,狗兒們乖乖安靜下來,看來牠們的法語程度遠勝過我。
除了「Bonjour!」(中譯:早安)與「Merci!」(中譯:謝謝)的幾句旅遊用語,這時的我可是半句法語都不懂。進屋後,眼前是開放式的廚房和一張大餐桌。「Hungry?」他問了二次,我才意識到自己根本還沒吃晚餐。「No. Thanks!」我假裝不餓,他拿了一罐冰涼的可口可樂給我。到此時此刻為止,養著三隻狗的他看起來應該不像是變態殺人魔。
夜深了,無需更多的言語,更何況我們語言不通。
「Shower?」他提醒我要不要沖個澡和上廁所,就在廚房與餐廳的旁邊。待我簡單梳洗完畢,他詢問我的意見:「Sleep?」好啊,我說。
該來的總是要來,我想著。
走進另一邊的臥室,我忍不住笑了,三隻狗兒都在床上,原來這也是牠們平常睡的床。不知道他又對著狗兒們下了什麼指令,牠們不情不願地跳下床。我躺在床的右邊,他躺在我的左邊。他緩緩脫去了我身上全部的衣褲,輕輕撫摸我的身體,我閉上了眼睛,睏意席捲而來,差點就睡著了。
「... SIDA?」突然聽到他問了一個問題,我一時想不明白這句英語的意思,不置可否。他特別讓我看清楚他的陰莖確實戴上了保險套,又塗抹了一些潤滑液,然後開始嘗試進入我的身體。
那夜,我側靠在他的胸膛沉沉睡去。比起「性」(sex),疲憊的我更需要的是擁抱。天亮醒來後,轉頭發現他正深情款款地注視著我。「Coffee?」他問。我喝了黑咖啡,然後淋浴。他在開放式的廚房,準備簡單的早午餐:棍子麵包(法語:baguette)、火腿肉片、煎蛋、優格、和柳橙汁。
我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得到他的同意後,正式參觀他的家。開放式的廚房與餐廳在中間,左邊是客廳,而右邊就是我睡過的臥室。我注意到牆面上有許多張同個黑髮男子的照片,直覺猜想這個俊美的黑髮男子應該是他的伴侶。
「Your lover?」我問,他很誠實地點頭回應。真是難為他了,努力用著不多的英文單字和我對話,大概的意思是那個黑髮男子人在遠方。原來是這樣,趁著他的伴侶不在時,他出外偷歡而且還帶回家。我想我沒有資格論斷他的愛情觀,我和他,只不過是「一夜情」(one night stand)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