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de se cruza el camino del viento con el de las estrellas"
“在風之路與星之路交會之處。”
- 寸步難行
可能是我低估了,第一天跨庇里牛斯山那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連續下坡,將腳嚴嚴實實的包裹在又重又硬的登山鞋中,伴隨著雙腳水泡與鞋子楦頭過窄的擠壓下,這幾天下來,兩隻腳已經腫得不行,穿進去登山鞋裡的感受,彷彿皮膚一再被撕裂一般,感覺寸步難行。
剛到達Pamplona的那天,我注意到一但洗完澡之後,就算穿著拖鞋上街,腳上的破皮沒有受到保護,只要碰到任何東西也會有止不住的疼痛下,我決定去迪卡儂買一雙簡單的跑鞋來作為城市裡的走路鞋之用,沒想到這個神來一筆竟然拯救了我整趟朝聖旅程。
- 是朝聖之路選擇了我們
一早醒來,腳上的水泡便傳來陣陣疼痛,我想我今天應該會前進的相當緩慢,所以仍打算在天黑中盡早出門,而雖然儘管我已經穿了兩層襪子,仍無法緩解腳上的刺痛感,最難受的是小拇指被擠壓的部位,在這些天連續不斷的下坡衝擊,早已讓水泡惡化成傷口,如今每踏出一步,就像有人正用力按壓那片已被撕裂的皮膚般劇痛,走路成了一種折磨,每一步都像在考驗意志的極限。
在我要從潘普洛納離開那天,我規劃今天預計要到達皇后橋(Puente la Reina)鎮,當天行程是爬上旅程最高點,那裡有標誌著從過去到當代的朝聖者形象,而在過了旅程最高點之後,就是一個長長的下坡,而下坡的每一步都在加劇我的疼痛問題。
我覺得我可能要放棄朝聖之路了!腳上的水泡讓我寸步難行,雖然我天還沒亮就出發,但緩慢的行走,最終只能看著其他朝聖者一個接一個的超越我,每有一個人經過我,我就會讓到旁邊說一聲「Bueno Días!」、「Hola!」或「Buen Camino!」,那些經過我的人都是一些我沒有見過的新面孔,似乎只有我一個人多留在了潘普洛納一天,但我無法思考太多,也沒有過多的情緒,只能反覆迴避,那個湧上心頭的問題:「該放棄朝聖之路嗎?」
我聽過一種說法,「不是我們選擇去完成朝聖之路,而是朝聖之路選擇了我們。」能不能完成朝聖這件事情,其實不是決定在我們自己的,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學會接受,聆聽生命中「更高意志」的安排,能完成也好,不能完成也好,都是屬於我的「朝聖之路」,我都應該歡欣的去接受,所有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安排。
學生時代我算是很會唸書考試,不管碰到什麼事情,似乎只要「撐」過去,就可以解決了,但隨著人生各方面的維度展開,抱持著每件事只要願意「撐」就會有結果的想法,終究得到了反噬,在某個時間點,你彷彿聽到了那個撐著一切的鋼筋,「 啪(ㄆㄚ)!」一聲在你腦海裡斷掉了,並滾落到長長的斜坡底下,沒有任何存在過的痕跡一樣。
在疼痛中我走向了著名的景點「寬恕之丘(Alto del Perdón)」,越過了山丘就是一個長長的下坡,而下坡的每一步都在加劇我的疼痛問題,
- 寬恕之丘
「Alto del Perdón(寬恕之丘 / Hill of Forgiveness)」,位於海拔約 770 公尺的高地上,從山頂可以俯瞰整個納瓦拉地區的丘陵與村莊,據說古時朝聖者行至此地會停下來禱告、悔改,尋求寬恕,這裡被視為一個靈性轉折點,朝聖者可以在此安靜冥想、重新出發。
山丘上的最大特色是一組由藝術家 Vicente Galbete 設計、於 1996 年豎立的鐵製剪影雕塑群,描繪了歷代各式各樣的朝聖者:有徒步者、騎馬者、驢車上的旅人,男女老少,象徵朝聖之路不分時代、不分身份,是所有人都能走的旅途。
雕像旁刻有一句深具意義的話:「Donde se cruza el camino del viento con el de las estrellas(在風之路與星之路交會之處)」,這句話象徵了內在與外在、靈性與自然的交融。
- 友善餅乾
而在眾多玩家中,我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一個瑞典人亞歷山大(以下稱瑞典朋友),我記得前幾天一群人在河邊的早餐店吃飯時,他靜靜的坐在人群邊緣聽大家說話,他每走一段路就會停下來看看風景,沉思一下;我之前跟他打招呼他也不太想理我,說話也冷冷的回應,但我們脫離我們原先出發的那群人後,成為少數同一批出發的人後,他甚至還停下來詢問我的狀況,並主動告訴我他的名字,他說他也走的很慢,但特別強調「But not as slow as you!」,他祝我好運再次離我遠去。
當我最後走到寬恕之丘時,他對我說:「You made it!」還拿了塊餅乾給我吃,不過不小心掉到地上,他又拿新的一塊給我,自己把地上的餅乾撿起來吃,在肉體極度疼痛下,圖如起來的友善,多少給了我繼續支撐下去的力量,但我也在考慮下了山之後,撐過了今天,或許就要慢慢準備結束這趟旅程了,如果繼續走下去,一天落後一點點,可能導致我無法在預定的時間走完,甚至最後要匆匆忙忙搭上飛機離開歐洲,也不無可能。
事後回想起來,雖然這段腳痛的經驗,幾乎扼殺了我的朝聖旅程,但也因為這段經驗,才讓我日後看到穿和我一模一樣登山鞋,走路走到打算放棄的羅伯特時,特別能夠感同身受,我告訴他我的情況和他一模一樣,甚至拿了照片給他看,但每個朝聖者都是做足了功課才出門的,沒有人喜歡知道自己的準備是錯誤的,所以不管是羅伯特或當時腳痛到不行的我,都有一股很強的執念,都不認為是鞋子不適合自己的問題,甚至還會為了錯誤的選擇而辯護,最終反而更聚焦在自己意志力是否夠堅強的層面上。
- 放下執念,隨機應變
人生的選擇確實決定了生命的光景與體驗,我雖然一直想換上前一天我買的亞瑟士慢跑鞋,但由於卡在對於登山鞋的迷思,所以一直沒有採取行動,我心中一直有個觀念拉著我,好像我不能放棄登山鞋,因為登山鞋就是為了特殊目的所設計的,這是慢跑鞋所取代不了的,加上沿路上一直有人和我穿同一雙運動用品店的登山鞋,難道只有我腳痛的不行嗎?是我個人的問題嗎?還是我繼續堅持下去就可以了呢?
一個錯誤的選擇,可能就是讓你無法完成整段路程的一個原因,而一個原因將隨之而來另一個結果,最終造成惡性循環:腳痛導致走的慢,也因為慢,所以背包就背的久,背得久就又導致肩膀痛……;反過頭來,一開始沒有碰到任何阻礙的話,你每天都能提早到庇護所休息,睡個覺並開始肌肉放鬆按摩,為第二天行走做好準備,而隨著你路程的順利進行,你有信心拋棄更多用不到的東西,更輕量化前行……
在離開寬恕之丘後,一連串的下坡繼續不斷擠壓的疼痛的雙腳,我又累又餓,所以我在烏特爾加(Uterga)庇護所餐廳,詢問是否有東西可以吃,沒想到竟然有供應朝聖者餐,讓我再無止盡的下坡路中,喘一口氣。
吃飽後,我終於決定放下我的堅持,並換上我在迪卡儂買的亞瑟士慢跑鞋,沒想到整個疼痛感大幅消失,劇情翻轉,我一直以為水泡在痛的問題,其實只是登山鞋楦頭太小的問題而已,原來解決方案竟然這麼簡單,我有點懊悔一整天浪費在沒有意義的自我折磨與沒有任何建設性的痛苦上。
- I still have found what I am looking for
感慨之餘,有個嬉皮背包客走在我前面,也是走走停停,一直放著雷鬼的音樂,一整天只能看著別人從我身旁走過的我,竟然鼓起勇氣超越了雷鬼男孩,也模仿他開始聽起音樂來,戴上耳機後,不斷Skip跳往下一首歌曲時,聽到了U2的「I still have found what I am looking for」時,頓時我的眼淚流了下來,內心充滿了感動,對! 我還沒找到我要的答案,朝聖之路還沒有要放棄我!
我堅持走到將近下午六點,終於到達皇后橋鎮(Puente la Reina),有些今天看過我的人並超越我的人,在我進庇護所時跟我說:「You did it!」,真的相當感動,那晚我被安排在一個中德混血男孩的上鋪,在同一個小隔間內還有一對加拿大的姊妹,到後來我的故事裡也都會提到他們。
那天當我把登山鞋放進鞋櫃時,真是感概萬千,僅僅一個念頭的轉換,就拯救了我的朝聖之路,那些我以為對的,不可能錯誤的想法,有多少,僅僅是自己帶給自己的執念而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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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之路當天影片1:https://www.youtube.com/shorts/6TM2nhHfIf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