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坐上了從城市通往山海的早班火車，列車在隧道與光影間穿梭，耳邊傳來的是輪軌輕響和不斷變換的風景。車窗外的霧靄像是未說完的話，柔柔地鋪在每一座山巒之上。心裡的某個角落，也開始鬆動。
瑞芳下車後，我租了一輛機車，緩緩騎上通往九份的山路。彎彎曲曲的山徑，一邊是懸崖與遠海，一邊是被雨水洗淨過的翠綠山林，空氣裡有種鹹鹹的海味，也有土地濕潤的氣息。
九份老街此刻尚未擁擠，我穿過石板階，路過還未開門的茶館，聽見風把招牌輕輕敲響的聲音，像是古老的記憶在呼喚。走到觀海平台，一大片蔚藍在眼前展開，層層山脈像是被時間靜靜壓平，海風輕拍臉頰，彷彿也拍落了心裡長久以來的緊繃。
我在阿妹茶樓外坐了一會兒，不為了喝茶，只是想讓自己靜下來。看著山城錯落的屋簷與蜿蜒小徑，像看見了自己這些年來的曲折與不安。然後想起，那些日子，我不曾好好對自己說一句：「辛苦了。」
中午前，我騎車前往更深處的金瓜石。從報時山的步道望出去，那是另一種壯闊——海與天沒有邊界，只有無盡的藍與風，讓我忍不住把手張開，任由風穿過指縫。好像在這一刻，我也終於允許自己釋放長久以來的壓抑與懊悔。
那天下午我沒有特別的目的，只是讓自己一處處慢慢停下。走進一間氣味溫柔的小店、嚐了一碗熱呼呼的芋圓、靠著石牆寫了一段話給未來的自己。
回程的山路已染上了晚霞，夕陽在山海交界處慢慢沉下，金光像是為這一天畫上的溫柔句點。
我知道我還沒完全釋懷，但那天，站在九份的風裡，我看見一個更溫柔、更願意理解自己的我。就算只是短暫，也夠我記得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