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五月以來，我開始將文章和沙龍大幅更新，所以這陣子比較少出來聊天，實在是忙到連好好追劇的時間都沒有 XD。不過我還是有趁空檔關注幾部陸劇，像《國色芳華》的第二部《錦繡芳華》前幾天也開播了，目前看下來，我的心得還是跟以前差不多，可能等劇情多跑一點後，我會再來分享心得。
在那之前，我想先來聊聊上次在簡評中提過，為何牡丹一角設計得太完美，總會讓我覺得可惜？難道完美的角色就不能當主角嗎？為什麼富有缺點的角色反而容易吸引目光呢？
同樣地，今天說的只是些個人感受，我知道有些觀眾不看重這些，反正我聊我的、你看你的，大家看得開心就可以了！
▌缺點的意義
▸ 有缺點，才有成長
去年年底，我寫過一篇文章在探討「角色脈絡」的重要性。之所以我的文章裡常會提到「脈絡」，是因為我很重視劇裡的角色像不像個人。不是簡單的標籤，也不是推劇情的工具，而是和生活裡所有人一樣，有人性、有亮點、有缺陷。
如果大家試著觀察身邊的人，會發現大家的優缺點往往是一體兩面。可能一個細心的人，比較容易胡思亂想；性格直爽的人，說話容易傷人；邏輯能力好的人，待人會不夠體貼；重情重義的人，容易感情用事……
同樣道理，我分析過的角色身上，也幾乎都有這種兩面性。他們不會完美無缺，也不會一無是處；有讓人喜歡的地方，也有使人厭惡的特質。舉個例子，《永夜星河》的慕聲就是少數一開局就充滿缺點的男主角，他病嬌、姊控、狠辣，碰到看不順眼的人時，還會直接舉刀砍死對方。
可是為什麼慕聲並不會惹人討厭？
這是因為慕聲並不是徹頭徹尾的壞人。他確實對外人不留情面，但也願意為了夥伴奉獻一切，這就和現實中的人一樣，在冷漠的表象之下，總有一顆善良、體貼的心。
而且戲劇的看點，原本就有一部分在成長線上，而一個富有缺點的角色，遠比完美的角色更有成長空間。比如當初那個怨天怨地怨自己的慕聲，是如何在妙妙的影響下，學會愛自己、愛別人，甚至還能自信地說出「我就是自己世界的主角」？這就是缺點能帶來的可能性。
▸ 有缺點，才有火花
就像前面說的，一個人有缺點，才有成長；有成長，才會像個真正的人。而若一個故事裡，連配角身上都充滿著人性，那作品的群像就會相當飽滿。
沒錯！其實群像劇的好壞，也和角色有沒有缺點息息相關喔。就拿非常經典的《甄嬛傳》舉例，主角甄嬛雖然聰明絕頂，卻也會因為愛，忽視一條無辜死去的性命；而華妃、安陵容、皇后等壞事做盡的反派，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又一個可憐人。
這也是為什麼《甄嬛傳》的每位嬪妃都那麼經典，甚至到了十幾年後的現在，我們還是能清晰記得她們的原因。《甄嬛傳》寫的從來不只是甄嬛的故事，它是直接帶我們走進那座紫禁城，看見這些如花一般的女子在宮中盛放、凋零的模樣。
其實劇中有個段落最能看出《甄嬛傳》多會著墨群像，大家還記得華妃死後，甄嬛的反應嗎？不是高興，也不是痛快，而是悲涼。
明明是親眼見到仇敵死去，為什麼她一點也不高興？那是因為她從華妃的結局中看到的，不只是仇敵之死，更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惶恐。
她如今的得寵，何嘗不似當年寵冠六宮的華貴妃？而她現在因父親平亂有功、深受倚重，但未來是不是也可能像年氏一樣，被皇帝忌憚，最後家破人亡？
其實人與人之間，很少會有極端的愛、恨、情、仇，有些恨意之中，會摻雜著欽慕和同情；有些愛意之中，會隱藏著自卑和嫉妒。這種複雜性，會顯得一部劇更有深度，因為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故事，好友不會只是好友，仇敵也不會只是仇敵。
這時反觀前言提到的《國色芳華》，就會發現這部劇的群像非常單薄，尤其反派寧王明明權傾朝野，卻一點君王之才都沒有，不治國、不理政，整天只想著享樂，也因為他是個無庸置疑的壞人，剷除他好像就成了天經地義。
拿同樣講述唐玄宗剷除權臣的《唐朝詭事錄》對比會更明顯。《唐詭》的太子和公主雖然也是政敵，但更是血濃於水的姑姪，所以即便鬥得風風雨雨，碰到危急關頭，仍會先顧及對方的性命。
這才是真正有深度的正反對弈場面。反派有他的正義，正派有他的偏頗，你不會徹底討厭一個反派，也不會完全尊崇某個正派，而會在每個人身上都找到幾處有所共鳴的地方。
▌完美是錯嗎？
回到最初的問題，一個完美無缺的角色真的不好嗎？準確來說不是不好，就只是單薄。
一張白紙，即便上面乾乾淨淨、一個斑點都沒有，那也只是張普通的紙，不會讓你留下多少印象。可如果它被顏料揮灑過、被仔細凹折過，那這張紙，或許後來會成為你願意時不時拿出來和別人分享的藝術作品。
同樣道理，當角色身上有了缺點，有了人性，就像白紙上有了獨一無二的痕跡，在你生命中有了其他人都取代不了的意義。
▸ 創造不完美
我之所以說《國色芳華》的牡丹很可惜，並不是我討厭這個角色，相反地，其實我一直很喜歡牡丹身上的韌性和生命力。她從不自輕自賤，入了絕境就想辦法謀生、身無分文就從底層努力、被搶了店就動腦搶回來……只是這麼完美的角色，我會更希望她偶爾流露一些脆弱，不再那麼光鮮亮麗。
一個人不管多麼堅強，日子久了，都一定有撐不下去的時候。這時適度展現角色的軟弱，並不會顯得她無理取鬧，只會讓我們更容易同理她的處境而已。
而且當牡丹身上有著缺點，她身邊的夥伴就更有機會和她互補。可能當牡丹情緒潰堤時，直來直往的大福能開導她走出低谷；當她無暇分身時，貼心的勝意可以幫她找出沒注意到的錯誤；當她只擅長賣花的時候，熟稔醫道的小春，能提供以花入藥的建議……
倘若《國色芳華》能讓每個角色各司其職、互補成長，劇情一定會更加精采，可惜這部劇始終只讓我看見了牡丹的一枝獨秀，不太能見到其他角色的光輝。
▸ 恰到好處的完美
雖然這篇文章看下來，我都在強調角色必須有缺點才有魅力，但也是有幾個例外。
大家還記得之前聊過的《古相思曲》嗎？《古相思曲》的陸鳶設定也很完美──有勇有謀、允文允武，不貪戀兒女情長、一心為了家國，為何她的完美卻不會招人微詞呢？
我想這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是《古相思曲》有把她的成長脈絡講出來。剛剛說到，脈絡就是角色的成長線，陸鳶十八歲的時候，的確也不懂得如何興邦定國，可當她一次次遇見沈不言，她便在他的啟蒙下，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漸漸蛻變為那位集美麗、忠義、堅強於一身的陸皇后。
18 歲的陸鳶
36 歲的陸鳶
第二則是《古相思曲》的篇幅非常少，少到你還沒來得及察覺陸鳶的不真實，故事就結束了。
這就跟很多作品裡英年早逝的白月光一樣，因為他們的戲份不多，一筆帶過的完美，反而能使觀眾念念不忘。陸鳶也是，她五十六年的生命歷程，劇中只用了短短十四集去呈現，而且她性格最完美的兩個時期（36 歲和 56 歲）也只有一集，大多時候，我們都在隨著陸鳶成長，這便大大消除了這個角色的不真實感。
▌總結
雖然這篇文章當初是因《國色芳華》而寫，但我也還沒追完《錦繡芳華》，不排除這些問題後面會被解決，今天只是針對我目前看到的部分，做個延伸討論。
記得我小時候追的劇裡，比起光環開好開滿的主角，更常見到毫無理由作惡的反派，不過這兩種角色的問題是一樣的──太過單薄，以至於缺了點人性。
我覺得現在的觀眾會更容易被富有人性的角色吸引，就像《國色芳華》裡的劉暢和勝意，即便不是徹頭徹尾的好人，他們身上那些可憐、可嘆之處，反而能使人念念不忘。
私心希望《錦繡芳華》能把角色群像著墨得好一點，尤其別再把正反派的對弈寫成單純的好人打壞人了，不然實在可惜了這麼好的製作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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