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許以為，甜橙那明亮陽光般的色彩、飽滿的香氣，應該是來自義大利或西班牙的地中海午後。但事實上，這個看似歐洲風味濃厚的水果，其實來自亞洲的山谷與河谷，是東方的自然奇蹟，悄悄改變了全世界的味覺記憶。
它的祖先來自亞洲，一個是「果中之貓」柚子（C. maxima），另一個則是來自中國南方與印度東北，果小、甜美、有籽的橘子（C. reticulata）。不過，甜橙並不是柚子 × 橘子這麼簡單，而是柚子先跟橘子雜交，然後這個混血兒再跟橘子雜交，也就是說，它是所謂的「回交後代」，有約 75% 的橘子血統、25% 的柚子血統。
根據最新的基因體研究（Wu et al., 2018），甜橙的誕生很可能在中國雲南與廣東交界的山區或更南方的東南亞河谷地帶。他們也發現，位於8號染色體上 0.3–2.2 Mb 的區域，與酸味下降有關，並與柚子有高度關聯。
這些地區，不僅是柚與橘的分布重疊區，也至今仍保有豐富的野生柑橘族群，是天然雜交事件發生的理想舞台。
我們今天吃到的甜橙，是這些自然交會與地方選拔的結果──不是歐洲人發明的，而是亞洲早就為這個世界準備好的禮物。
甜橙是怎麼傳到全世界的？
大約在公元前300年，亞歷山大大帝把香櫞（非甜橙）帶到地中海；在10–13世紀時，透過中國與印度的貿易，酸橙與檸檬走出亞洲。
甜橙在大約15世紀時傳入歐洲（比橘子晚）；等到哥倫布第二次航行（1493年），又將橙子種子帶到加勒比海。
在16–17世紀時，西班牙人將甜橙引入美洲，葡萄牙人帶到巴西；最後歐洲殖民者在18世紀將橙子引進澳洲。
在短短500年間，這顆來自亞洲的果實，征服了整個地球。
為什麼全世界都愛它呢？
因為它甜，卻不是單調的甜──它保留了一點柚子的酸與苦，讓味道有層次；
因為它大顆易剝，能榨汁也能分瓣；
因為它色彩鮮豔，成為冬日裡的陽光象徵。
它的基因裡有野性，也有溫柔。它是被自然混種、被人類挑選，又被全球擁抱的奇蹟。
當你咬下一瓣柳橙，不妨想一想：它的DNA裡，有來自中國與印度的山林，有柚子的厚皮苦膽，也有橘子的細膩柔情。在它在西方發光之前，早已在東方發芽。
甜橙，是亞洲送給世界的一份橙色的、果香的、跨越時空的禮物。
參考文獻：
Wu, G. A., Prochnik, S., Jenkins, J., Salse, J., Hellsten, U., Murat, F., ... & Rokhsar, D. S. (2018). Genomics of the origin and evolution of Citrus. Nature, 554(7692), 311–316. https://doi.org/10.1038/nature25447
Kalita, B., Roy, A., Annamalai, A., & Lakshmi, P. T. V. (2021). A molecular perspective on the taxonomy and journey of Citrus domestication. Perspectives in Plant Ecology, Evolution and Systematics, 53, 125644. https://doi.org/10.1016/j.ppees.2021.1256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