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去年驚世駭俗的《懼裂》上映後又一肉體恐怖奇作誕生,《醜繼妹》正是異色黑暗版本的《仙履奇緣》,女導演艾蜜莉布林區費爾重新詮釋了經典童話《灰姑娘》。沒想到這部電影的發想,竟是源於一場夢,夢的內容體現了導演對現實的觀察,她理解女性想融入父權社會的心理,她也曾努力帶入這理想化的女性形象裡,卻落入了必須「雌性競爭」的圈套中,在夢裡她的主視角成了灰姑娘,她被王子「公主抱」著準備回到城堡度過美好的餘生,對應到電影裡出現粉紅泡泡幻想的段落,但是當她回過神仔細看著腳上的玻璃鞋,鞋底竟不斷滴著鮮血,原來她親手切掉了自己的腳趾,只為了套上那隻鞋,意識到這件事的王子知道她並非鞋子的主人,因此拒絕了和她結婚,她受到了極大的羞辱,被迫從噩夢中醒來。與其說這個安排「顛覆」了觀眾的認知,不如說是「換個角度」看整個故事,如同過去迪士尼動畫電影那些無人知曉的續集電影,《醜繼妹》這部作品也確實讓我想起了《仙履奇緣2:美夢成真》,那以姊姊安泰西亞為視角的第三個篇章,我們需要另一個視角來窺探這自古流傳至今的童話。


「改變外在,為了符合你擁有的內在。」
這段話看似美好,實則帶有毒性,現代人多少都聽過「美麗」源自於內在,這段台詞奠基於此理念,讓女主角合理化了「改變外在」的行為,利用了人們的不安感。全片就此圍繞在女性的「容貌焦慮」之上,讓想變好看的觀眾進行反思,就此達到警世的效果。片中最關鍵的「吃絛蟲卵」環節,則能夠對應到去年盧卡諾影展的金豹獎得主《少女迷上癮》,兩部作品透過相同方式作為女孩們「瘦身」的激進手段,彷彿穿越當代與過去相互映照。《少女迷上癮》中,想成為模特兒的女主角瑪莉雅,她為了符合星探的審美標準,尋求偏方並相信這是變美的代價,而在《醜繼妹》當中,學校老師如巫婆遞出了寶物盒裡的絛蟲卵,成為年輕女孩們能夠輕易嚥下的毒藥,事實上,吃絛蟲卵這項行為,隱喻了女主角試圖內化外人對女性的物化,這個「物化」成為體內的絛蟲不斷反噬自己,不只內在就連內臟都一併吞噬。而電影結尾,妹妹讓姊姊喝下解毒劑,姊姊先是吐出了絛蟲的一小段,隨後妹妹幫忙拉出了非常長的絛蟲本體,彷彿看不見盡頭的長度,成就出本片駭人的恐怖奇觀,至於吐出蟲子的行為,能夠讓人意識到這是不健康的行為,這是對自我有害的,藉著妹妹的幫助讓她克服了心魔,妹妹為何如此出眾,不在乎他人的眼光而活,因為她不會自我物化,不會透過他人的眼光來審視自己,這正是兩姐妹最大的區別。

大衛柯能堡導演啟發了本片導演艾蜜莉布林區費爾,因而選擇「肉體恐怖」類型來呈現這部作品,至於片中那瞪大眼睛的假睫毛手術,那一幕不免讓人想起史丹利庫柏力克的經典電影《發條橘子》,囚犯被迫撐大眼睛逼他們觀看洗腦影片的段落。片中的血腥場景其實不多,礙於預算有限,製作經費較低,導演選擇精心雕琢那幾場具有代表性的戲,吐出蟲子與砍掉腳趾各花了一天拍攝結束,卻能做到讓這些苦痛變得栩栩如生,這得歸功於特效師的堅持,必須做出「現場特效practical effects」 而非靠後期的電腦合成加工。

《醜繼妹》融合了眾多版本童話的精髓,成就出符合當代論述的新版電影,帶領觀眾陷入變美的幻想,放大了扭曲的奇想,走入那讓人作嘔、想吐的警世寓言當中,讓觀眾徹底明白「美麗即痛苦」的道理。全片最讓人感到不寒而慄的則是後母這個角色,她看到女兒自己砍腳趾而嚇暈過去,她並沒有攔阻要她停下來,而是冷靜地在女兒耳邊說:「你剁錯腳了!」並替女兒完成了剩下的任務,也就是砍掉雙腳的腳趾頭,「鞋子終究會合腳的」,但實際上根本就回不去了,王子最終沒有選擇她,也不可能選擇她,艾薇拉只能倒立爬在階梯上,妹妹成為她的雙腳支撐其身體,姐妹倆逃離病態的母親才是最好的選擇。電影最後跑完工作人員名單,尚有一個片尾片段,鏡頭裡是仍未下葬的父親屍體,體現出靠攏父權社會所見的醜惡,就連化為神仙教母的妻子也不願淨化丈夫的軀體,更諷刺的是灰姑娘與王子成婚後,早已忘卻了父親的存在,就讓他繼續腐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