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節應該是我要讓爸爸覺得難忘和開心,怎麼會反過來呢?要來分享這件事之前,我想先讓大家認識我爸。
不知道有多少人有過這種經驗,就是和爸爸出去的時候,旁邊的人以為是祖孫出遊?我和我爸就是這樣常常被誤會的組合。從我有記憶以來,我爸就和別人想像的「爸爸形象」很不一樣:身體矮小、瘦弱,而且還有慢性疾病。加上爸爸晚婚,以前來學校家長日的時候,他比起旁人更多白髮,總讓老師以為是我的阿公來了。
雖然個子小小的,我爸依然扛起許多責任。年輕時的他,在台灣半導體產業剛起步時就就讀相關科系,畢業後投入產業服務,可惜天不從人願,還沒有在半導體呼風喚雨前,他因為和主管理念不合而離職。當時我和妹妹都已出生。離職後的他選擇做起小生意,先是照相館,然後是咖啡廳。記得當時的台灣根本不像現在這樣人手一杯咖啡,那時候除了星巴克之外,其他的咖啡都只有30幾塊,我爸就賣起了60、70元的咖啡,再搭配上蔬食簡餐三明治,以現在來說絕對是划算又健康的選擇!但是他的眼光太遠,那時候的客人都還很難接受這樣的價格,縱使我們的咖啡豆都是他親自嘗過、特意去挑選購買的,依然是入不敷出,苦撐一兩年就只好收掉了。為了維持生計,爸媽開始四處找工作,我跟妹妹也幫忙分攤著家務事。隨著爸爸年紀大了,只能找到像是大樓保全這樣的工作,但我依然為他感到驕傲,因為他一路以來都是這麼努力著。每每看著他瘦弱的身軀,凌晨出門、半夜回家,我總是想著要趕快長大賺錢,讓他過上好生活。
在我還是高中、大學的時候,我爸因為身體的關係住了幾次醫院、也開過刀。我也常因為選學校、選科系或是就業、價值觀等等的問題跟他吵架,我們也曾對彼此說過很不好聽的話,會刺傷對方的心,但我想,有時候我們就是如此笨拙於表達,我們是愛著對方,只是在很多事情的看法上有差異、甚至有鴻溝,但我們都是以自己的角度想對對方好。直到現在我出社會七年了,終於安排在他生日的時候要帶他出國,卻搶先在這個父親節前,他昏倒在我面前。

時序回到前三天,做完化療後的我爸非常虛弱,甚至也沒有力氣自己喝水吃飯。我下班後趕緊回家和我媽準備晚餐、照顧我爸。在餵過他吃飯、喝了一點水後,他又躺了一陣子,不斷說他頭很暈,吃了醫師開的藥也未好轉。當時我收拾碗筷,正打算去洗碗,走到廚房時又轉身走到爸爸房間,他剛好伸出手要請我扶他去廁所。因為他幾乎站不穩,我讓他雙手環繞著我的肩膀,扶著他慢慢坐上馬桶。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看過這麼虛弱的人,當下的我只覺得一陣風都有可能把我爸給吹走。在他上完廁所後,我一樣半扶半抱起他,他洗完手,彷彿已用盡全身的力氣,腳漸漸無力,我感受到他的身軀往下掉,我趕緊抱住他!大喊:「爸?爸!爸你聽得到嗎?」他沒有反應、全身癱軟,我抱住他、護著他的頭不讓他撞到,事發突然,連我自己也差點跌倒在地。我趕緊把他抱上床邊,拍打他的肩膀、一邊拿起手機撥打119。
救護人員很快就抵達,測量過爸爸的血糖和血壓,果斷將爸爸搬上救護車,我也跟著一同前往。送院的瞬間好像發生了好多事情,醫護人員不斷進來,一下要我去櫃檯拿藥、一下要我通知媽媽要考慮是否施以急救,還是要選擇安寧療護,我看著醫師、護理師忙進忙出,覺得很感恩,但也很不安。「我會在這個時間點失去我爸嗎?」這個問題一直在我心裡浮現,然後被我自己駁斥。
父親節前一天,我爸從急診搬進一般病房照護休養,目前依然需要留在醫院好好觀察。這個父親節,我們一家要在醫院度過,但也沒關係,只要我爸還在抵抗病魔就好。
爸,希望你可以繼續加油!努力吃一點飯菜、努力重拾體力,我跟妹妹等你好起來再帶著你和媽媽出國玩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