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醫院上大夜班。
凌晨三點多，剛把櫃檯帳務整理完，正和檢傷櫃檯的護理長討論要訂什麼早餐。
忽然，左前方 CPR 室 的電話響了。隔壁留觀室的學姊快步過去接聽。她拿起話筒，愣了一下，沒聲音，只好掛上，轉身回去忙。
過沒多久，那電話又響了。
學姊又去接，一樣，接起來就只有靜電，沒有人聲。她臉色有點怪，放下話筒後還是繼續回到崗位。
接連幾次都是這樣。
我和護理長對看了一下，她皺眉，直接走到電話前，站著等。
果然，電話再度響起。
她「啪」地拿起話筒，用嚴厲的口氣斥責：
「這裡是急診室，很忙！不管你是誰，不要再做這種無聊惡作劇！」
她正說著，我忽然瞥到電話底下有點怪。走過去蹲下，把機器往前拉，整個人都僵住了。
——電話線根本沒插上。
我僵硬地抬頭，乾笑罵了一句：「靠，線都沒接啊！」
話音剛落，電話竟然又響了。
護理長眼神瞬間一沉，像是被惹惱，接起話筒，冷冷地說了幾句「不知道你是什麼，但別再鬧了」，然後啪地掛上。
她沉默片刻，彎腰把線重新接上，低聲說：
「就當它在提醒我們電話線沒接好吧……」
然後，我們誰都沒再提這件事，各自回去忙。
當晚也沒再響過。
但從那以後，每次值大夜，我總會下意識瞄一眼那支電話……。
總以為它會在沒插線的時候，又響起來。
後來，其他忙完的護理師走過來關切，我把剛剛的狀況說了一下，有的人頭皮發麻，有的人卻覺得還好，甚至有人笑笑說「這種事醫院常有啦」。
其中一個在 ICU 待過的同事，忽然想起他以前遇過的事。
他說：某次在 ICU 支援時，剛幫一位老伯伯量完血壓，轉身去電腦敲紀錄，忽然聽到身後一個女生的聲音，虛弱地喊著：
「……我好痛。」
他愣了一下，立刻轉身去看病人，可躺在床上的分明是位老伯伯啊！
心裡雖然覺得怪，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寫紀錄。結果那聲音又響起：
「醫生……我好痛……」
那一刻，他全身汗毛直豎，但怕吵到病人，也不敢麻煩同事來確認，也沒敢聲張。
就這樣撐過了大夜。
等他回家睡一覺再回來上班，交班時才知道那位老伯已經轉去普通病房了。
晚上輪到他在護理站當機動組，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學姊：「欸，學姊，昨天那床的伯伯，你們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奇怪的聲音？」
他把遇到的狀況快速地敘述完畢，學姊愣了一下，反問：「你也遇到了？」
接著淡淡說：「那個病人啊，其實早就走一個月了……她還在喔。」
原來，那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車禍女患者，傷勢嚴重，常常哀求醫護說「很痛」。
即使用了嗎啡等級的止痛，她還是喊痛，最後還是走了。
最早遇到的，是打掃病床的清潔阿姨，她第一時間嚇到直接要求換駐點。
再來是 NP 在巡房時聽見，卻選擇忽略。
而後來，換他遇上。
不過奇怪的是，那之後他再也沒聽見了，卻依舊隱約有種感覺——
那位女患者，似乎……還沒能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