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家施瓦茨提出選擇悖論,指出當人們面對過多的選擇時,並不會更快樂,反而會感受到焦慮與困惑,甚至決策癱瘓,無法做出滿意的選擇。
如同 Syliva Plath 在《鐘形罩》的無花果意象:
我看見我的人生像小說中那棵無花果樹一樣,枝繁葉茂。在每一根樹枝的末梢,一個個美妙的未來,彷彿豐腴的紫色無花果,向我招手,對我眨眼睛。一枚無花果是丈夫、孩子、幸福的家,另一枚是名詩人,又一枚是才學出眾的教授,一枚是埃·格、了不起的大編輯,再一枚是歐洲、非洲、南美,另一枚是康斯坦丁、蘇格拉底、阿提拉以及一堆名字古怪,專事非凡職業的情人,再一枚是奧林匹克女隊冠軍,在這些無花果的上上下下還有許許多多我不大辨認的無花果。我看見自己坐在這棵無花果樹的枝椏上,愈饑腸轆轆,就因為我下不了決心確切摘取哪一枚果子。我每個都想要,但是選擇一枚就意味著失去其餘所有的果子。我坐在那兒左右為難的時候,無花果開始萎縮,變黑,然後,撲通,撲通,一枚接著一枚墜落地上,落在我的腳下。
當一個人看到多種選擇時,第一個面臨的心理反應會是認知負荷增加,這時,多個心理機制開始作祟:
首先,「錨定效應」使人會受到初始資訊或第一印象的左右,因此第一個選項如同定錨,成為我們評估其他選擇的比較基準。「框架效應」則顯示我們對事情的理解和反應,往往會受到它呈現方式的影響,而不只是事情的內容本身。選項如果透過不同的方式或語境來呈現,就可能讓人產生截然不同的反應和決策。同時,「可得性捷思法」讓我們傾向選擇更容易想到或印想深刻的選項,即使它不一定是最適合的決定。除了衡量選項時的認知上的偏誤,接著實際在做決定時,我們面對的是「機會成本」的困境:選擇一個選項就意味著放棄其他可能性。這不只令人在選擇時優柔寡斷,也會在選擇後帶來心理負擔,降低滿意度。最後,即便作出選擇,心理負擔並不會因此被卸下,反而,「社會比較」會加重心理壓力。當看到其他人似乎作出了更更好的或更理想的決定時,我們不自覺評估自己的決策是否「落後」或「可以更好」,容易對自己作出的決策感到不滿或甚至後悔。
眾多心理機制左右,難怪人總是難以逃脫選擇困難。Iyengar & Lepper (2000) 的果醬實驗也證實了這點:當消費者面臨24種果醬時,購買率僅為3%;而面對6種果醬者,購買率則提升至30%。
當人擁有多個選擇時,會因此擁有更高的期望,隨之而來的是放棄其他可能性的代價、害怕錯選的擔心,以及對自己的苛責。於是滿意度降低,人陷入焦慮與後悔,受困於比較心的牢籠。
有了選擇,反而讓我們更不快樂,但是我們往往卻很重視選擇,而且處心積慮要讓自己有所選擇。
我想到電影《世界上最爛的人》中,女主茱莉有足夠的條件可以自由選擇愛人、職業、婚姻、生育,卻也在一次次的選擇中不斷推翻自己,質疑它們是否真正是她所愛。她看似擁有無限自由,卻因此陷入深深的不安。施瓦茨的選擇悖論正好解釋了這種狀態:當選擇過多,我們並未更自由,反而更困惑。眾多選擇權看似給予她掌控自身未來的能力,卻使她更加不知道這些選擇是否真的出自內心,還是只是順應外界的潮流。似乎選項一旦多了,接著察覺到的會是矛盾與疆界。我不禁思考,當現代人已經不受性別角色或其他期待束縛時,新的自由也帶來的新的迷惘:在擁有無限選項的狀況下,何謂真正忠於自我、自主且自由的選擇。
滿足於有限才能真正自由
施瓦茨認為,破解選擇悖論的關鍵在於從「極大化」轉向「滿足」。選擇悖論最常出現在習慣凡事追求最大化效益的「極大化者」身上,這類人習慣仔細評估所有選項,在意是否做出最佳選擇。而施瓦茨稱相反的那群人為「滿足者」,滿足者以較不執著態度面對選擇,能接受「夠好就好」。
正如《象與騎象人》提出的幸福方程式:H = S + C + V ,遺傳基因(S)是已經固定的不可控因素,而研究指出大部分的外在條件(C)會因人的適應力而影響有限,因此強調我們的快樂其實更取決於自發性的投入(V)。自發性活動中,我們能做的是透過妥善安排生活,使自己達到愉悅感和滿足感。其中滿足感可以來自發揮自身優勢而進入心流體驗,進而獲得滿足、增進幸福。
結語
沒有比較沒有傷害,選擇的悖論揭示,一般常以為更多的選擇自由就等於更多幸福,但如果沒有在心理上專注且滿足於自己所擇,我們很容易被這樣的自由反噬。心理學研究一再指出,選擇越多不一定帶來越多幸福,能夠滿足於所選才是自由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