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我跟我爸說,我想要回家,那個地獄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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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ER 超前點播

我在生前契約公司是開心的,我的言語幽默反應快,我在公司是個紅人,因為有我在,很多同事喜歡我,我們這一組,因為我,組員都滿了。

有一天我看到主管文靜坐在樓梯間哭,我問她,她越難過,我很想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沒辦法。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姐姐,她男朋友是協理。我在那裡交了個別組的男朋友團,他有一天把我拉去旁邊,他一了解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公司是直銷,而文靜會那麼難過,是因為她騙了我,我又因為特亮眼,後面一票人都進來了。

事後我有找那些同事們認錯,可她們說,我們知道這是直銷啊~我們就是喜歡妳才留下來的。(看樣子,只有我自己不知道。)在那裡工作沒什麼錢,但我很開心,我每個月的五千元是孝那裡給我的,直到大家一個個沒有錢走了,男朋友也離開了,我不想在那裡了,於是提出辭職。

公司留我,因為上頭的人很看重我。(這些詐騙,看中我的能力可以騙人進來。)他們為了留住我,願意給我每個月薪水,只要我留在那裡。我跟他們說:「不了,我喜歡的朋友都不在了,我留在這裡沒有意義。」

過一陣子,我看到新聞,這些人都被抓了,他們就是個詐騙公司。
只是我的錢,還是每個月要繳。那時很多人罵這些詐騙,我到現在我還是沒辦法怪文靜,我覺得錢花了就花了,當教訓吧。

但她那麼真心難過,可能有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時做了錯的事,自己也悔恨,看她那麼後悔,我心軟了。而且也是自己沒小心,我老實說起來,本來就是要解決自己買的契約,是說如果我真在那時掛了,他們告別式是真的要辦的。


我和孝在大媽家住了幾個月,最後是被趕走的,但我沒讓爸爸知道。
我大哥來到我們面前說:「快過年了,你們該回家了。」
我和大哥第一次見面在很久以前,那次我媽喝酒又在歡,曾經有一次要酒駕騎去我爸家。(我媽在當地很有名氣,以盧和歡有名。)

那次我不讓她去,她死命要騎,我怕她路上出事,我只好載她。
那一次,我見到了我爸和我大哥。
我大哥一身唐裝,那天下雨,跟我爸撐了把傘,然後對我說:「帶妳媽回去吧。」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見到了哥哥,家族就我最年長,所以有比我長的,我開心了。
可是,當時我沒想到,我們的身份與關係,是如此尷尬。
我們有所不同,我忘記了,但他可沒忘記。
我不想我爸為難,在我看不到的時候,我不知道我爸怎麼哄他們讓我們留下的,
我跟我爸說:「我想要回家。」
那個地獄般的家。


我在生前契約公司的男朋友不能理解我對我媽的心態,他真的就是那種幸福美滿的家庭,出來的孩子,他是我男朋友中最帥氣最亮眼的,可是水尪歹顧,我成天看著一群女生貼上去,老娘就氣飽了。

最氣的是,我跟他分手之前,我都不知道我們到底有沒有交往過。
至少在這一段,我還知道我有吃醋的能力,其他人真的就看不出來了。
是說這種詭譎的互動,他也讓我寫了些好聽的歌。

我媽最常笑我的是,和男朋友出去是各付各的,她都會嘲諷我,沒行情,笑我沒身價。

她總是說著,我心中想的是,各付各的不是最好嗎?憑什麼妳的開銷,都要男人買單?但我媽覺得,男人為她買單是他的榮幸,這點我沒辦法,孝也是。

回到家之後,我媽也沒閒著,後來要我去做了電信局的外包工程小姐,我又成為了偽媽寶,又被她管控。

在這裡遇見了我的先生,當初說有多討厭就有多討厭,難控管,又不知道在傲氣什麼,我們兩個常一見面就是問候對方爹娘。一天到晚被客人投訴,然後他又不引以為意,最後我怒到電信局的人跟公司說,以後不用這位師父。這下好了,我生氣歸生氣,不爽歸不爽,也沒想說讓他沒工作,公司當然不可能就讓他沒工作,只是給他一個代碼861,這個人只有我能聯繫。

而他也是因為這個事情有驚到,後來我們兩個就聯絡到發生感情了。
只是他很年長,一了解發現,我們差了快十七歲。(馬上浮現我媽跳腳的樣子。)
有了感情,就會覺得想闖闖看,但我媽就是死都不肯答應,我媽有千百種難聽的話,都是罵他。

『這個年紀沒結婚的男人一定有問題。』
我媽最常掛在嘴邊的話。我們兩個約會,我媽硬要跟,我們牽手,我媽白眼瞪我,然後跟我說女生自愛一點。

我年紀小的多,所以他很疼我,我很喜歡他,最後論及了婚嫁,首先第一關卡就是我媽媽。


本來是要正常結婚的,我媽從聘金一百萬勉強降到三十六萬,雖然開了這個價,卻不停的改時間,讓我婆婆一直落空。

我覺得妳根本在耍人家,然後我發生了車禍,我媽都不關心我的傷勢,只想著理賠金,所以我就不爽和對方私下和解,然後和先生私奔了。
我媽媽有放話,只要知道我在哪裡辦的婚禮,她要帶刀前來砍,讓我的婚禮血流成河。

那天我的婚禮,只有孝來,我穿的是我的紫色小禮服,淡妝,雖然什麼都沒有,那時我三嫂覺得我也太素了,要我先生去摘幾朵花來裝飾,我說不用了,簡單就好。
我身上沒有項鍊,他們去打了條金鍊子給我,我覺得,我好像離開了地獄。我私奔後,婆婆覺得再怎麼樣,也是要跟家人聯絡,也要我先生多少受著點,我媽媽他們不了解她的可怕,我很多時候是自己回去領罰。

因為我媽買了法拍屋,房租用那我每個月的薪水抵舊公寓給我媽,就算是結婚了,自己只有五千元。叫我買餅乾跟觀世音說我結婚了,
她對著我罵:「連自己的袓先是誰都不知道,也敢嫁人。」
以前傻不會回,我袓先搞不清楚是誰,是我的問題嗎?
而且是我嫁,又不是袓先嫁。 

她不喜歡我先生,我問過她原因,她說像她初戀情人。(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生小妞之前,她對我說:「生的過,雞酒香,生不過,四塊板。」

我婆婆氣我被我媽詛咒了,我還傻呼呼,她說,怎麼會有老木這樣詛咒自己的女兒和孫子。

對著旻孝說:「我詛咒妳生的孩子四不像,妳姐的小孩身上帶箭,四處傷人。」所以小宥生出來是罕見疾病,多重性的障礙。我們家的小孩是例常性的將軍箭,在五歲前是不能進武廟的,我媽一直要我帶妞妞去武廟,我很生氣,我那時大聲跟她說:拜拜什麼時候都能拜,我女兒有將軍箭,我等她年紀過了再拜不行嗎?

不迷信的我,為了我女兒,我迷信了,有些事可以賭,有些事經不起,我的女兒和兒子在恐懼症的衝擊下能平安出生,那是奇蹟,幫我接生的醫生說的。

我媽有次問我先生的健保,我就說那個無良公司扣了他一個月五千上下(他們公司都要師父自己出。)

我媽說我說謊,她問了那個老闆才一兩千元,我立馬打去給他的老闆。結果他老闆說我媽問他時,他也沒想多,順口說的。

我說:「你隨便講一句話,害死我家。」
我媽和那些電信局員工和包商有多好,我不知道,因為都我爸當初帶著認識的,我只知道,我媽她用盡方法,要証明,我這一生就是不會好過,她一直在等我投降。


後來,我媽她對我說:「我會去動用電信局的關係,讓妳老公沒工作,我看妳會有多好。」

我沒當真。沒多久,我先生原本談定的工作A沒了,本來人家要找他的工作B,因為他答應了A所以拒絕了B,莫明其妙被A擺了道,我想到我媽說的話,是碰巧嗎,我想過。其實我沒有意識到我媽會做的那麼絕,我先生或許也是因此就消沉了。

在我高中那時,我們生日,我爸就開始打金戒指給我們,印象中有四五個,但在這一波,我當掉了戒指,結婚首飾,我本身並不喜歡飾品,只是收著,但他們在我先生沒工作這期間,發揮了功用。我家過了很苦的很長一段日子,因為電信工程是一年一期的,沒有就沒有,全家靠我微薄的薪水過(那時已經鬧翻了,我不用再拿錢回家。)

我中午都訂兩個便當,一個我中午吃,剩下的加白飯晚上熱給他們和孩子吃。
可能被命運考驗很久了,我也覺得,再苦也不會太慘了。我如果結婚就別回去了就好,我先生也被我拖累了。

我不是只有經歷家暴而已,這種事情講一兩次,大家還會跟你拍拍;
講多了,人家會罵你消費,不要活在過去,放下就是原諒自己。
這些血淚,全都是我的人生交織,一兩次嫌聽煩的人,可知道我是用前半生,痛苦的度過。

不會懂的,這任何一件事拿出來都很扯,不相信正常,你不相信也不會改變我那悲慘的命運和扭曲的人生,我只能把持住自己,對人還有真心,還有善良,還有相信。
我的人生,從沒有一刻的歲月靜好,我只有每天努力的負重前行,
就是為了証明我自己,有天可以活出自己的驕傲。
我一直努力活著,靠自己的能力。


我們過的清苦,我身邊也只有孝這個手足,可以偶爾互相幫忙,但她因為小宥也沒能上班,日子就這樣苦了好一陣子,有一次連房租都付不出來,我沒有跟其他人求助,我的個性很硬,但先生卻消沉了。

我們吵了幾次,他喝酒我們也打架過,那一次我把他壓制在地上,我氣他沒志氣扁了他,可我打他時,我心痛,你為什麼屈服了,是不是命運無情的下手,左右你的心志?家庭呢?我們呢?

在此時,我只能洗澡時大哭,我不能示弱,男人倒了,我不行。
他後來突然帶了孩子回了布袋,並把我的電腦全都帶回去,所以我的作品,在這次大量損失原檔,後來我的作品一律上傳就是這樣的關係。
後來,他都在布袋工作,他每次要我辭掉台中的工作,我不同意,他火大了,怒了,我不答應我便說要離婚做要脅。
不要試圖用你和創作來逼我做選擇,我會第一個捨掉你。但小孩除外。

我回到布袋還能做自己的事嗎?在台中時,我出去表演,回家被鎖在門外,我那時就有經歷過了,婚前答應我的創作空間沒了,我要是回來這裡,我還做什麼?夫家的人說結婚的女人要有女人的樣子,但他最後還是尊重我,直到有一回我回去過的端午節,他過世了。那一晚,我第一次面臨死別,在我眼前,我依舊受到恐懼症的牽制。

最後確定無救時我哭了,我到現在始終分不清楚,我是因為恐懼症的復發,還是因為他離開了?

我回頭望的是夫家的悲傷,臨時架設的靈堂,睡夢的孩子,先生他走的迅速,好像不用拖著,我還覺得他有福氣。
我當時連健保的錢都付不出來,醫生給我他的遺物,有三個玉佩還有金戒指,我拿了金戒指去典當,清償了醫藥費。

「晴君,孩子只剩下妳了,妳不可以倒。」
「那我該怎麼做?」
「妳只要笑了,孩子就會心裡踏實點了。」
所以,我在孩子面前笑,一開始兩個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但他們看樣子,覺得媽媽沒問題,他們也可以跨越悲傷。

先生過世了,來我這邊的還是只有妹妹。
告別式那天,司儀在那兒喊徐氏宗親時,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誰都不出聲啊~
後來我被推了一把才知道是在叫我。
徐氏宗親,一個我陌生的姓氏。

明天在哪裡,我不知道。
孩子他們是有偷偷哭過的,事後他們跟我說,會躲在被子裡哭。
我沒說的是:「我也是。」
日子還是要過,悲傷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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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君|七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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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平日沒有人會來這裡,但是我已經在創作路上三十餘年了,有人說我作品就是不跟風不蹭熱度,不賣慘,所以門前淒涼;但我,還是相信,有那麼一個人,可以讀懂我生命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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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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