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動〉陳佳琦。攝於2023/24國際紙纖維藝術雙年展
「詞」是依聲吟詠、配合音樂旋律書的文辭。是由音樂與文學結合的藝術。「詞」有詞牌即曲調,每一詞牌有規定的平仄、字數、用韻。早期「詞」的內容與詞牌名稱有關。
如唐張志和
〈漁父詞〉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後來發展填入的詞句內容與詞牌名稱無關。有些詞人便會在詞牌下加小序,以說明書寫作品的時間、主旨、緣由等。閱讀時能更了解詞人寫作的意涵、情景。
蘇東坡〈水調歌頭〉
〈水調歌頭.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東坡〈水調歌頭〉這闋詞,可能是最為人們熟悉與中秋、明月有關的宋詞。
〈水調歌頭〉「水調」傳說是隋煬帝開鑿運河時,為勞工譜寫的歌曲。曲子聲韻悲傷怨切。聞之者,潸然而涕。「歌頭」也稱為「拍序」。唐宋燕樂大曲的中間部分,以歌唱為主,間或合以舞蹈。
序〈水調歌頭.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
東坡言在丙辰年的中秋。他通宵達旦歡樂暢快喝酒,酩酊大醉下,寫此闕詞,順便懷念弟弟子由。
東坡不善飲酒 「飲酒終日,不過五合」。花一天時間,只能喝掉半升(五合為半升,宋朝半升約三百毫升),最多相當於一瓶啤酒。可見酒量不佳。
東坡在杭州通判任期將滿三年時。因為弟弟子由在山東濟南任職,他向朝廷請調到山東附近,想與弟弟距離近些,兄弟可以常見面。雖然東坡如願調任山東密州太守,但是二人政務繁忙,根本無暇相探。
東坡與弟弟子由相互扶持的感情深厚。在中秋月圓人團圓之際,思念更是加深一重。他不善飲酒,卻徹夜喝至大醉,想必不是歡飲,而是鬱悶。選用悲傷的水調歌頭填詞。「兼懷子由」其實是「懷子由」,東坡內心孤寂,思念弟弟。因而寫這闕〈水調歌頭〉。
上片: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問天上的世界是何年?時間是如何呈現的?(人間是宋熙寧九年中秋)。天上、人間是兩個不同的空間、時間。天上代表「永恆」「不變」,無生老病死、無憂鬱愁苦,是令人嚮往的理想世界。人世間百歲稀,代代如流水一逝不返,要承受許多生離死別的痛苦。東坡想離開紅塵,乘風飛到天上,追求永恆、無憂的世界。但是天上雖好,若只有自己一人,豈不如嫦娥般孤寂清冷。更何況他難以割捨對家人、朋友之間的情感與友愛。
所以轉念一想不如在月下欣然起舞,影子也隨之搖擺,盡情快樂的享受,這不像身在人間,飛揚的心,好似天上神仙般歡樂且悠游自在。
下片: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夜深人靜時,圓月隨著時間慢慢地移動,映照徹夜未眠的東坡。他不禁問,月亮不該對人有甚麼恨意,那為什麼總是在人們離別時最圓?分離的親人看見圓月卻不得相聚,增添許多人的傷感遺憾。
仰天問月,終不得一言。東坡靜思後有新的體悟。人生的聚散離合不可免,月亮的陰晴圓缺是自然景象的循環變化。人與月都一樣變動,無人可以掌控。
只要親人都健康安好,縱使相隔千里。只要共看一輪明月,每人對月傳遞思念之情,藉著明亮的月光,便可以感受彼此情誼。
〈水調歌頭〉由中秋望月興懷,到懷念弟弟子由。有空間、時間推移,且融合圓月與人間情誼,有感性與理性。東坡在生命中遇到困境,終能轉悲傷為曠達。詞的意境清遠,不僅抒情更蘊含人生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