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布包裹的純金/阿姜賈傳奇 第七章 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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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根

我在佩爾森林照顧阿姜曼六個月之後,有一天,他收到了菩提松蓬禪寺的住持、烏東泰尼府東北部僧伽行政首席昭坤法塔尊者的來信,昭坤法塔尊者從年輕時起就是阿姜曼的弟子,他在信中恭請阿姜曼回烏東泰尼府定居,以造福當地眾多的弟子。阿姜曼出生在泰國以寮語為普通話的東北地區,烏東泰尼府也是該區的一部分,他曾在該當地與湄公河接壤的廣袤原野上行腳雲遊多年。泰國的東北部俗稱伊森,是當代許多森林頭陀比丘的故鄉,也是泰國森林頭陀傳統的發源地。

當阿姜曼收到阿姜昭坤法塔的來信時,他已經在北部的清邁府生活及修行了十二年之久。有趣的是,阿姜曼收到這封信不久前,他就表達了他要返鄉的意願,理由是他希望能讓更多的森林頭陀比丘瞭解他的教法。由於泰國北方地區地處偏遠,只有最勇敢的比丘才能在那裡找得到他,而且與他遷往北方時留下的眾多忠實弟子相比,他們的人數相當稀少。阿姜曼認為,現在正是時候與他們重新取得聯繫的時機,可鞏固泰國森林頭陀的傳承,也可確保其作為後代長盛不衰的希望燈塔。

過去,阿姜曼曾多次收到昭坤法塔尊者發出的類此邀請,但他從未回覆過這些信件或接受過這些請求。當阿姜昭坤法塔突然出現在佩爾森林並親自邀請他時,他仍在考慮這個新的請求。阿姜昭坤法塔專程從烏東泰尼來到阿姜曼居住的偏僻地區,親自與他交談,從而給阿姜曼一個回覆他以前寫過所有信件的機會。

阿姜曼微笑著說:「我有收到了你寄給我的所有信件,但我都沒有給你回信,因為與你今天的來訪相比,它們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在,我打算實現你的請求。」

隨後,阿姜昭坤法塔正式恭請阿姜曼返回他多年前曾居住過的烏東泰尼府,他告訴阿姜曼,他是代表他在當地的弟子們提出這一邀請,因為他的弟子們都非常想念他的教誨。在徵得阿姜曼的同意之後,阿姜昭坤法塔建議其他人為阿姜曼的烏東泰尼府之行制定出一個時間行程表。由於阿姜曼年事已高,健康狀況日益退化,大家都認為讓阿姜曼乘坐火車長途旅行是明智之舉,經過簡短的討論之後,大家決定於1940年5月初動身啟程。

大家達成協議之後,阿姜曼笑得像一個可愛又卓越的長輩,儘管他的身體已明顯虛弱,但在那一刻,他的外表卻有一種凍齡的氣質。身為一位已臻無為法(解脫生死輪迴)的大師,他散發著溫暖的青春活力,舉止優雅高尚。阿姜曼的出現,讓每一個場合都充滿了明確的心靈修行意義。各行各業的人都自然而然被他的慈悲與智慧所吸引,吸引他們走近他,與他交談,以上這些獨特的特質就是我所謂的「優雅地老去。」

一個從未嘗試過禪修的人,當發現自己的身體與精神出現衰老及退化的跡象時,通常會感到恐懼、焦慮不安及心煩意亂。當他們面對體力的喪失及智力的退化而無法如以前一般正常處理自己的事務時,他們便會感到焦慮不安。當他們的視力及聽力下降,智力變得遲鈍與混亂時,那些過去以自己的智力為傲的人也會感到震驚不已與惶恐不安。眼看著自己的體力和腦力一天又一天逐漸衰退,那些一生都在積極參與世界國家大事的人都會感到恐懼。對大多數人來說,衰老是對生命自然局限的一種殘酷的提醒,無論他們如何照顧好自己的身心健康,身體與精神最終都會帶給他們失望的結局,甚至給他們帶來極大的不適與不便。如果沒有精神上的喜樂幸福來支持與振奮他們的心靈,那麼當他們面對不可避免的死亡時就會極大的恐懼與害怕。

健康、幸福、財富與繁榮的居家生活是大多數人追求的人生首要目標,這些世俗的成就被大多數人視之為幸福之源。然而,在急於透過這些方式尋找幸福的過程中,許多人忽視了養成慷慨布施的習慣,忽視了嚴謹遵守基本的道德戒律,也忽視了經由禪修來培養堅定強大的精神。他們根本不明白,這些基本的美德與功德才是真正的幸福源泉。一旦步入老年,這些世俗的幸福,其短暫性與空洞性著實會讓老年人驚惶不已,當他們沒有意義地依戀及追憶著那些構成他們正在逐漸消失的過去的記憶與經歷時,他們會對許多未實現的目標與抱負感到遺憾,這種困境就是我所謂的「世間衰老」。

與此相反,如果老年修行者終其一生都踐行熱心慷慨的布施,保持高尚的道德戒律,並經由禪修開發心智與精神境界,他們的內心便會成為積累功德波羅蜜的寶庫,這些功德善業在因緣成熟時自會引導他們循著高尚的八正道走向結束一切苦的終點站,佛法的最高涅槃對他們來說觸手可及。這些老年修行者的高尚戒德將受到天神與世人的讚美與尊重,他們不再留戀與執著自己的外表或智力,也不會感到孤獨寂寞。有些年長的修行者甚至能在有生之年徹底熄滅貪、瞋、癡等三毒之火,以完美的清淨狀態圓寂,比如阿姜曼就是一個最典型的代表,他們的清淨心就像佛法的燈塔,照亮了全世界佛教修行者的心靈,而他們的慈愛與慈悲向四面八方輻射,給予一切的眾生帶來平安、喜樂與滿足,這種寧靜就是我所說的「超越世間的衰老」。

猶如慈父與失散多年的兒子重逢,當阿姜曼以失散多年的父子久別重逢的方式與阿姜昭坤法塔交談時,他生動的神情見證了這些至高無上的美德,令人心潮洶湧澎湃。在當今的世上還能目睹如此親密和諧的情誼,這是多麼稀有難得的機緣。我欣喜於眼前這美妙的一幕,突然意識到,真正的佛子比丘才擁有將佛法的真正精髓傳授給弟子的力量。

就在我們抵達柴迪琅寺的當晚,一大群地居天神夜訪正在靜坐的阿姜曼,祂們懇求他留在北方,造福當地的天神,祂們不願意看到他離開,並堅持認為來自各個天界的天神們都能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慈愛力量中體驗到平靜、喜樂與滿足。祂們不願看到他離開,是因為他們擔心他不在時,他們的滿足感很快就會消失,甚至祂們非人靈界社會的和諧也將會受到影響。

阿姜曼告訴祂們,他已經接受了邀請並作出承諾,因此必須得按計劃離開。身為一名比丘,他有履行諾言並信守承諾的責任,如果他違背諾言,他的功德很快就會消失,他身為比丘的價值也會隨之降低。他向祂們明確表示,比丘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維護自己的道德操守。

阿姜曼在柴迪琅寺停留了大約一周,在此期間,一大群當地信徒前來勸說他延長在清邁的停留時間,好造福當地的居民。他重複了他對地居天神的說法,堅持他既然接受了去烏東泰尼的邀請,就不能再推遲離開。

在柴迪琅寺又停留了幾天後,我和阿姜門踏上了前往東北部的旅程,由於當時沒有從清邁直達烏東泰尼的鐵路線,因此我們的第一站將是曼谷。崇迪[1]摩訶威拉翁是當地佛教地位最高級的比丘之一,他在其他高級比丘及一大群在家人的陪同下,護送阿姜曼從寺院前往火車站。當時在場的還有眾多的天神,阿姜曼告訴我,前來護送他去火車站的天神們佈滿了我們周圍各個方向的虛空,在他抵達火車站之後,祂們耐心地盤旋在虛空中,等待送他離開之後再返回各自的天界。在地面上,阿姜曼向聚集在一起為他送行的數十名比丘和在家弟子們致意,同時向盤旋在上空的所有天神祝福迴向,場面十分熱鬧。最後,直到他對所有聚集在場的人說完話,火車開始駛離車站後,他才將注意力全神貫注集中在諸神的身上,為祂們送上最後的祝福迴向。

對於那些對他如此尊敬的諸神,阿姜曼對祂們心生慈悲,因為祂們表現出人類與至親離別時同樣的悲傷和痛苦。當火車在鐵軌上疾駛飛馳時,一些天神仍繼續在火車後面追隨,直到最後,阿姜曼覺得有必要讓祂們返回自己的天界,祂們才很不情願地聽從,很想知道阿姜曼還會不會再祝福祂們。

我們抵達曼谷之後,應崇迪摩訶威拉翁的親自請求,住進了Boromniwat寺。一如往常一般,我為阿姜曼服務,根據他的需要安排住宿,包括從井裡打水給他洗澡,為他準備飲用水,清掃他的房間,整理他的缽及袈裟等等。在曼谷停留的期間,有很多人前來與阿姜曼討論佛法,這些討論經常圍繞著道德戒律的問題而展開,阿姜曼對這些問題的論述如下:

「實踐道德美德需要保持言行一致。但在你的言行符合道德規範之前,你必須得先弄清這些行動背後的意圖與動機源自於何處。首先要從身體行動及言語的主宰,也就是『心』開始,因為『心』決定了你們行為的道德品質。一旦確定『心』是因果的關鍵因緣,你就必須學習如何用你的意圖與動機來規範自己的言行,使這些行動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受到指謫,從而成為自己與他人幸福之源。通過這種方式,『心』會監督你所從事的每一項行動,以確保你的行為每次都能產生良性的結果。」

「守護道德需要有一顆能善於控制自己意圖與動機的心,倘若缺少這種控制,道德結構就會斑駁陸離且漏洞百出。道德操守的關鍵在於對自己的想法有清楚的認知,同時認識哪一些適合採取行動,哪一些不適合。注意你們如何經由身體的行動、語言及思想來表達自己,通過監控身、語、意等這三種行為,可使自己的行為保持在道德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如此你們便可以確信自己的行為始終都是可受讚揚的,永遠不會造成他人的傷害或冒犯。除了這種對身、口、意的監督之外,我們很難界定什麼是真正的道德或美德,因為道德的實踐與堅持道德的人,這兩者不可能分開。道德與『心』不像房子及主人那樣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實體,因此無法區分道德與產生道德的心。此外,實踐道德戒律所帶來的心境平和也與創造這種心境的美德行為分不開,它們兩者緊密聯繫在一起。理解這些原則並據此修行的人,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滿足,因為他們從不擔心自己的德行有虧損或缺失。」

在阿姜曼認為時機合適的時候,我和他登上了從曼谷開往烏東泰尼的客運列車。我們先在呵叻停下來,呵叻是呵叻府的首府,這裡被認為是通往講柬埔寨語的東北區門戶。很想結識阿姜曼的居士們懇請他在此地短暫停留。我們在沙拉灣森林禪寺住了幾天,阿姜曼在那裡接見了許多前來向他請教禪修問題的訪客。有一次,他從早到晚一直回答訪客問題,其中有一個問題迄今我記憶猶新,那是關於阿姜曼前往呵叻府的原因,他的目的是為了尋求隱居並努力實現涅槃嗎?他的回答很令人震驚:

「我既不饑餓,也沒有顛倒妄念,我不會尋找任何東西來製造苦或給自己帶來麻煩。躁動不安與饑腸轆轆的人永遠不會滿足於他們所擁有的一切,他們到處製造困難,為所欲為,卻不考慮自己的行為在道德上是否正確。最終,這種不安分的饑餓感會像熊熊烈火一般吞噬他們的心。自欺欺人的愚人總是在盲目追求財富、地位、受到讚美的名聲及歡樂,然而,智者已經停止了追尋,在他們的心中,一切都已經完美,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去尋找更多的東西呢?他們明知影子是虛幻的,又何必還急於抓住影子呢?四聖諦是真實不虛的,它們在眾生的身心中不斷顯現。在完全理解與證悟四聖諦之後,我已經不再迷惑,因此也就沒有什麼可追求的了。只要我還活著,只要人們需要我的開示,我就會盡我所能幫助他們,就是這麼簡單。」

「佛陀教導我們,我們始終都受制於業力因緣果報的法則,佛陀教義的基石之一就是『有生就必有死、有因就必有果』。在日常生活中,即使不仔細思考行為及其後果的人,也會努力去創造能給自己帶來好的及有益結果的善因,因人們都希望能改善自己的處境,在生活中取得成功。」

「然而,無論他們為成功付出了怎樣的努力,到死的時候,一切的物質利益都將如鏡花水月一場空。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諸法生起又消滅,無常又瞬息萬變。這個道理不僅僅適用於人類,也適用於世上所有的物質事物:萬物都必須經歷生、住、易、滅以及成、住、壞、空的過程。就人類而言,我們可以從生、老、病、死的過程去領悟這一項真理。」

「總而言之,你在生活中經歷的不同結果將取決於你造下的行為以及行為品質所造成的業果報。你別無選擇,也沒有辦法,你只能接受你的善惡業力所決定及形成的善惡果報。正是因為這個因緣,眾生的差異才會如此之大,從下輩子的生活品質,比如每一個人有不同的身體形貌及氣質,到下輩子所經歷的快樂和痛苦的程度。所有這些業力因緣果報都是每一個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是每一個人自己必須承擔全部責任的個人命運。每一個人都必須學會與好的、壞的、愉快的及痛苦等各種酸甜苦辣的經歷共存,因為沒有人可以逃避自己行為的業果報。」

「因此,你們必須在日常生活中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隨時警惕自己行為背後的意圖與動機的善惡,因為意圖與動機的善惡將成為你們今生現世、來世乃至生生世世不幸與痛苦的因緣。因此,千萬不要僅憑一時衝動而魯莽行事,要謹言慎行,才能保有自己的幸運。要以正念注意自己的所作所為及所言所行,比如你讓自己涉入了什麼,你讓別人捲入了什麼,以及這些牽扯又將會對你產生什麼影響。總之,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在今生及未來帶來相應的業力因緣果報,也就是說,身、語、意的善惡行為都必將會帶來相應的善惡果報,善惡業所累積的效應[2]在因緣成熟之際都必將影響你未來的心靈福祉。因此,要謹言慎行,千萬不要因一時糊塗犯錯而招來不必要的結果及未來不受歡迎的苦果。」

沒過多久,阿姜曼與我便離開呵叻,重新踏上前往烏東泰尼府的旅程。當火車駛入人潮熙來攘往的孔敬府車站時,阿姜曼住在城裡的一些親戚早已等在那裡迎接他,他們誠懇地邀請他在當地下車,暫時結束他的行程,他們懇求他在孔敬府停留一段時間。

但由於阿姜曼執意要前往目的地,因此他不得不讓他的親戚們失望。當阿姜曼和我終於抵達烏東泰尼府時,我們與阿姜昭坤法塔一起住在該府城的菩提頌蓬寺。除了烏隆府的人外,廊開府和沙空那空府的人也都聚在那裡等著向他頂禮致敬,並聆聽他的開示。阿姜曼很快就被前來寺院參訪的信眾們團團包圍住,所以幾天之後,他請阿姜昭坤法塔帶他去烏東泰尼四周叢林裡的墳場,在阿姜曼的頭陀雲遊行腳中,他一直都在尋找隱蔽的地方,因為在這些地方他可以搭起頭陀傘帳篷並獨自靜修,他發現墳場是一處能讓比丘保持正念警醒與禪思的好道場。

阿姜昭坤法塔幾經考慮各種選項之後,他建議阿姜曼可以在農尼韋特附近的一處墳場修行,由於當地人都很懼怕當地厲鬼的怨念與憤怒,不敢靠近該區,並視其為生人勿近的禁地,因此這裡一直都非常隱蔽安靜。

農尼韋特的墓場是當地村民丟棄小偷與殺人犯屍體的地方,他們把屍體扔在貧瘠的土地上任其自行腐爛,引來食屍體腐肉的動物。因此,這個地方點燃了村民心中的恐懼與陰影。

阿姜曼與我一起搬到了農尼韋特,在空曠、屍橫遍野的空地旁樹蔭底下架起了遮陽的頭陀傘帳篷,並在彼處安頓下來,開始了結夏安居。在那一年的雨安居期間,阿姜昭坤法塔每個星期都會陪同一群從城市來的政府官員及其他在家人參訪阿姜曼,並聆聽他的晚間開示及向他提問請益。我記得有一個人問到夫妻之間的吸引力是否是緣自於前世姻緣關係的結果。

阿姜曼的回答一語中的:「很難確定我們對這個人的愛情或與那個人的關係是否源於過去多生多世形成的相互親密的因緣。在大多數的情況下,人們都是盲目地戀愛與結婚。當感到饑餓時,我們通常會伸手去抓一些食物來充饑。只要能滿足日常所需,他們什麼都吃。前世的因緣也是如此,雖然這種因緣關係在世俗的生活中很常見,但要找到只是因過去前生累世的情緣而相愛並結婚的真實案例卻一點也不容易。這是因為,導致人們墜入愛河的愛染情感煩惱不會放過任何人,當然也不會使人耐心等待,讓前世的情緣有機會在這種事上先發制人。這些愛慾煩惱只想要有一個異性能符合他們的心意與期待,便足以讓彼此產生激情,並衝動緊抓住對方。那些導致人們墜入愛河的愛染力量會把一個普通的正常人變成攻擊性很強的競爭者,他們會不顧一切爭鬥到底,不謙虛也不節制,更不管後果可能是什麼。即使他們已意識到自己犯了錯,也仍然不肯讓步,即便前方有死亡的陷阱等著他們也無法讓他們放棄激情。這種自我放縱才是導致人們墜入愛河及情感煩惱的因緣,而且這種自我放縱在人們的心中都很明顯可以看得到,卻又極難控制。」

阿姜昭坤法塔為了邀請阿姜曼前往烏東泰尼府,他長途跋涉了好幾天,穿過清邁的山林,親自來到阿姜曼的面前提出請求。阿姜昭坤法塔一直對於修行之道表現出濃厚的興趣,無論對談持續多久,他都不厭其煩地談論佛法,特別是在討論修行方面的問題時,他更是不厭其煩。他對阿姜曼非常地尊敬與敬愛,因此他特別關心阿姜曼的健康,經常向見過阿姜曼的人打聽他的健康情況。此外,他還鼓勵人們去參訪阿姜曼,多瞭解他的情況,他甚至親自陪同那些不敢獨自參訪的人一起前往。

當比丘們前往農尼韋特拜訪阿姜曼時,阿姜曼的開示總是鼓舞人心、深入淺出。記得有一場很經典的開示如下:「只有堅守戒律、遵守所有修行規則的比丘才能被視為成熟的比丘,因為他們不會僅因為認為次要的修行規則不重要而違反,如果比丘有這種疏忽,這就表示他對不當行為毫無慚愧,且這種過失最終可能導致他犯下更嚴重的過失。有戒德的比丘一定會嚴格遵守比丘的紀律,以確保自己的行為不會留下不堪的污點。唯有如此,他在同修之間才能活得自在與自信,不用擔心他的老師或其他比丘們對他進行批評或指謫。」

「要使你心中的 『內在比丘』達到完美,你必須堅定不移地努力達到禪定與內觀智慧的每一個層次。你的心必須念住於當下,唯有專注於當下,對過去及未來的擔憂和顧慮就會消失,你的心意識也就不會再向外攀緣去追逐那些與當下脫節、且令你煩躁不已的念頭。將心紮根於當下,意味著要時時刻刻保持正念,繫念在前,覺知每一刻心中前方及中心的一切。訓練有素的正念能以自然的自發性和流暢的動力,從上一刻移動到下一刻,而這種自然的自發性和流暢的動力是經由堅持不懈的修行所培養出的高度覺知。當你們堅持不懈地練習,微妙的心就自然而然產生,並不斷增強,直至強大到足以淨化染污你心靈的一切煩惱與心結。」

「當比丘的行為已完全無瑕疵可指,他的心就會因他的修持品質而感到歡悅,比丘們不該顯得沉悶或悲傷,也不應有失威儀,因為良心不安、心有負累會令該比丘躲避其他的同修。佛陀的內心與外在表現都是無可指謫,若要追隨佛陀的腳步,比丘就必須鼓起勇氣,諸惡莫做,眾善奉行,他必須是一個正直的人,對自己與同修誠實,並忠於佛法教義及比丘戒律。因此,無論他走到哪裡,他的典範言行都會支持他的禪修,他的正念與正智之光將照亮通往充滿佛法精髓的心靈解脫之路,他會發現自己再也不會被困在黑暗的妄念魔網中而無法自拔,以上都是佛陀的真正弟子所培養的內在品質,請依法受持,並銘記於心。」

在雨安居結束後的旱季,阿姜曼喜歡沿著周圍荒野的小徑徒步行腳雲遊,尋找僻靜的地方,因為在那樣的地方,他可以最適合他的方式修習解脫之道。當我們要離開農尼韋特的墳場前往荒野森林時,阿姜曼交代我為他準備好行囊,並等候他的指示。他的行囊不多,只有比丘的八件基本必備品,也就是:下袈裟、上袈裟、外袈裟、缽、剃頭用的剃刀、補袈裟用的針、濾布及腰帶。我趕緊把他的裝備以及我的裝備一起打包整理妥,只要他一聲令下,我們就可以隨時出發了。一旦他下了命令,我就把他的缽和我的缽分別各扛在一個肩膀上,並跟在阿姜曼的身後與他一起動身,我從沒問過他我們要前往的目的地,我就只是跟在他的身後,全神貫注看著前方的路。

雖然阿姜曼走路時拄著一根木杖,但他的步伐卻非常快。時隔多年,我依然記得他在泥土的道路上急促的腳步聲,幾乎每一次我們走在小路徑上,我都覺得自己必須跑起來才能跟得上他的腳步,因為他實在走得太快了!那一年,我們在農南肯(Nong Naam Khem)村附近紮營,在村裡的墳場生活及修行了幾個月。阿姜曼很喜歡這個地方,因為周圍有一片清涼的森林,而且附近有豐富的淡水資源。

從1939到1941年,我是最常陪伴阿姜曼一起行腳雲遊的比丘,他每次雲遊行腳時都會給我開示,這使我的禪修得到穩定的進展。我很幸運,在這些行腳的行程中我學到了很多新東西。但訓練非常嚴格,迫使我必須得時刻保持敏銳的正念。在他的面前,我必須臨機應變,做出迅速、明智的決定,不然的話,他不會允許我留在他的身邊。當我們在一起時,我都會仔細觀察阿姜曼,認真聆聽他的講解,當他輕聲說話時,我就努力聽清楚他的話,小心翼翼,生怕錯過任何一句智慧雋語。在他的指導下,我解決了許多對於禪修及其應用方面的疑惑,對此我永遠心存感激。

某一天的傍晚,當我在農南肯村輕輕按摩阿姜曼疲憊的四肢時,他給我講了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他說,有一次,他住在清邁的一個深山裡,當他在禪修時出現了一個奇異的景象。當時是淩晨3點,那是他身體四大元素特別微妙敏銳的時刻。他剛從睡夢中醒來,平靜地坐著禪修,他發現他的心想要完全寧靜地休息,他很快進入了深度的禪定狀態,保持大約兩個小時。當他的心一出定,開始恢復正常的清醒意識時,他的心意識停留在近行定一會兒。在近行定境之中,彷彿像是播放及觀賞電影一般,他開始覺知到有一些事件正在他的腦海中拉開序幕。

在他的禪境景象中,他看見有一頭巨大的大象走到他的面前並跪下,大象示意他騎到牠的背上。於是,阿姜曼立即爬到大象的背上,並跨坐在大象脖子上。等他在大象身上安坐下來之後,他發現身後面還有兩頭大象,背上各自馱著一個年輕的比丘。那兩頭大象也非常巨大,不過比阿姜曼騎的這頭象要略小一些。這三頭大象看起來非常雄壯威武,就像是擁有人類智商的皇家大象一般,能洞悉主人的意思。當另外兩頭大象靠近他的身邊時,他帶著他們向遠處可見的山脈走去。

阿姜曼覺得整個場景感覺起來格外莊嚴,就好像他在護送這兩名年輕比丘遠離無止盡的生死輪迴。當他們抵達山峰時,他的大象載他們到一處山洞的入口處。他們一抵達,大象便轉過身來,把後背朝向洞口。阿姜曼仍跨坐在大象的脖子上,大象往洞裡的方向退去,直到大象的尾部碰到了後牆,至於另外兩頭大象載著兩名年輕比丘向前走進山洞。之後,他們分別站在阿姜曼的大象兩側,面向內側,而阿姜曼的大象則面向外側。接著,阿姜曼兩位比丘說,彷彿像是在對他們做最後的臨別叮囑:「這一生已是我歷劫生死的最後一站了,我在世俗世界的生生死死很快就會徹底終止,我再也不會回到生死輪迴的世間了。我希望你們兩個也都能繼續你們的修行,盡可能發展你們的心智。不久之後,你們也將追隨我的腳步,就像我現在準備要做的那樣跳脫生死輪迴的枷鎖,擺脫有情世間的執著和苦惱,這是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需要堅定不移的決心。你必須傾注全部的精力,包括面對死亡的門檻,才能在這一個崇高偉大的事業中贏得勝利,才能期望從貪、瞋、癡三毒中獲得徹底的解脫。一旦解脫,你們就不會再懼怕死亡,也不會再執著抓取未來的投生而因此經歷更多的死亡。」

「在徹底斷除哪怕是最微小的執念後,我將無拘無束地離開這個生死世間,就像一個從捆綁束縛中被釋放的俘虜,對生命仍有渴求的人死後會帶來無盡的苦,而我不會像那些死命抓住生命不放的人。因此,你們不應為我的逝去而悲傷,因為這沒有意義,這種悲傷只會徒增煩惱,智者從不鼓勵這種行為。」

阿姜曼的話說完之後,便讓兩個年輕比丘把大象退到洞外,兩頭大象始終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兩旁,好像也在聆聽阿姜曼的臨別贈言,哀悼他的即將離去。那一刻,這三頭大象彷彿都像是真實、有生命的動物一般,而不只是禪境中的形象而已。隨著他的一聲令下,載著年輕比丘的兩頭大象緩緩地退到洞外,同時以威嚴的姿態面對著阿姜曼。接著,當阿贊門跨坐在大象的脖子上時,他的大象開始用後腿猛撞後面的洞壁,當大象的半個身子都鑽進洞壁時,阿姜曼的心開始從近行定中出定,禪境中的景象也隨之結束。

阿姜曼從未經歷過如此不尋常的禪相,他對禪相進行了一番分析,並理解到背後的兩層含義。首先,當他死後,會有兩個年輕的比丘獲證圓滿的解脫,但他沒有說明這兩個比丘是誰;其次,禪相表明了禪定和毘婆奢那內觀(vipassanā)禪修的持久重要性。禪定的禪修方法包括諸如禪定階段等的實踐,旨在達到心的平靜和專注;而毘婆奢那內觀(Vipassanā)則側重於對身體內觀等練習,以促進對四聖諦中的苦諦及苦集諦的觀照洞察力。阿姜曼清楚認識到,一個阿羅漢從證悟到圓寂的期間,修習「止」與「觀」這兩種禪修方式所能獲得的功德益處。在此期間,他必須依靠「止」與「觀」作為他的「法依止處」,這些「法住」被視為當下的幸福棲息之所,有助於緩解在解脫心與五蘊之間發生的張力與緊張關係,畢竟,解脫心與五蘊兩者間互為依存且各自發揮作用,直到臨終死亡之際才分道揚鑣。阿羅漢逝世之後,「止」與「觀」就不再起作用,就像其他有條件的因緣法一樣都消失了。

當阿姜曼知道有兩個年輕比丘在他圓寂前後不久將證得解脫時,他感到非常欣慰。他說,非常奇怪的是,他在對他們的臨別贈言中,談到了自己即將到來的死亡,彷彿他的死期已經到來了一般。

當阿姜曼說完之後,他保持沉默,我繼續滿懷期待等候著,渴望聽到他說出那兩個年輕比丘的名字,但他就是沒再繼續說。

與我一起生活及修行的諸偉大禪師中,我最崇拜與尊敬的就是阿姜曼。毫無疑問的,他是我見過當代最傑出的禪師。在他的指導下生活和修行多年,我從未見過他有違背「正法」或「戒律」的行為。他的行為與佛陀的教誨完全一致,從未引起弟子們對他的懷疑。根據我的觀察,他忠實遵守著聖弟子們所踏上的八正道,且從未偏離過這條解脫道。

當阿姜曼描述他修行的起步階段時,他談到了自己努力培養正念及喜歡獨居靜修。當他與其他比丘住在一起時,彼此的社交互動會阻礙他的禪修進展。當他獨自靜修時,他發現自己的一切活動都充滿了正念與正智,這使他的心能夠一直投入禪修的實踐當中。

在阿姜曼修行生涯的早期,他就已決心不再回到這個不斷死亡和輪迴的世界。無論需要花費多少時間與精力,他都決心在今生就解脫苦,不要再有下一生。他認為自己出生在世間是令人沮喪的因緣,當他看到眾生經歷生老病死,只會讓他感到更加沮喪,也更加堅定了他要在死前徹底解脫苦的動機,無論他住在哪裡,他都決心勤修解脫道,他不希望任何事情耽誤他脫離生死苦海。

阿姜曼多年來一直獨自在森林及沼澤中行腳,他尋找能為身心提供平靜、安寧的僻靜處修習禪定。在大部分的時間裡,他都生活在戶外,任憑大自然與變幻莫測的天氣擺佈,他的日常生活充滿了森林、山脈、河流、溪流、洞穴、懸崖峭壁以及危險的毒蛇猛獸。通常,他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個雨季,雨季結束之後,他就像一隻只背負著翅膀的鳥,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想飛哪裡就飛哪裡,在荒野叢林中安詳地行腳。阿姜曼比較喜歡住在荒野叢林中,因為那裡的環境不僅在修行上更具有挑戰性,而且也沒有世俗的干擾與羈絆。在曠野露宿,他可以將自己的修行推展到極致,而不會被不重要或無謂的問題所干擾。無論他看向哪裡,無論他在想什麼,他的終極解脫目標都是最重要的,這為他的禪修提供了明確的方向感。

阿姜曼透過自己不懈的努力,敏銳地覺察到頭陀行對頭陀比丘的實用價值。他清楚地認識到,每一種修行方法都是非常有效,可以關閉比丘精神垢染流出的管道。阿姜曼可以看出,每一種頭陀行都能促進特定的功德,而遵守頭陀行又能提醒比丘不要漫不經心及放逸,以免與努力培養的功德相悖。專心致志的頭陀比丘會時刻保持警醒,立即覺察到自己在判斷上的任何失誤,並決心在未來彌補這些失誤。

阿姜曼除了向弟子們傳授佛法之外,還教授各種禪修的方法,這些方法都完全符合佛陀的實際教導。比如,他傳授了佛隨念及安那般那念正念呼吸法,以此使內心產生平靜與祥和。他教導「四念處」及「念身」開發觀智。他指導弟子們深入探索生、老、病、死的實相,告訴他們如何從心中根除苦的真正因緣。他用精確的指示與及時的建議指導他們每一步的修行,由於他的慈悲與努力,在他的頭陀傳承中有許多比丘在禪修方面都獲得了非凡的成就。

阿姜曼教導他的弟子們,如果想要在修行中站穩腳跟,就必須願意為實現這一目標付出一切,包括他們的身與心。為了達到終極解脫的境界,除了正念,必須犧牲一切,甚至生命也不能倖免。無論發生什麼意外的情況,都應順應因緣、順其自然、隨遇而安。每一個人都不免有生老病死,妄圖逆天而行必然不會有任何的好處,否定事物的自然規律無法找到真理,相反的,比丘必須堅定勇敢地面對死亡。阿姜曼特別鼓勵他的弟子們住在與世隔絕、野獸經常出沒的荒野山林區,在那裡他們要面對各種的挑戰、考驗與危險,以此讓他們自己去發現禪修的功德。這種環境的嚴酷鼓勵認真的修行者向內心觀照反思,在自己的內心找到一個安全的庇護所,也就是一個外部危險無法威脅其心理平衡的內在空間。

發現這個內心的庇護所需要極大的勇氣、善巧與意志力。對阿姜曼來說,經常保持這種態度便等同於過著無家的流浪者生活,一心想要出離及沒有伴侶。他捨棄世俗離家,穿著用廢棄布料做成的僧伽梨,靠托缽乞食為生,以森林為居所。從他剃度出家到生命的最後一天,他的整個生活方式及他為弟子們樹立的榜樣都是以「少欲」、「知足」、「樂頭陀」為原則與標竿。

阿姜曼的生活方式就是「少欲」、「知足」、「樂頭陀」,當他走進一個村莊托缽乞食時,他不會期待對自己能得到什麼樣的食物,也不會向村民索討任何物資。如果他收到村民慷慨布施的食物,他會很感恩;如果他得到的食物很少,或者偶爾沒有得到食物,那也無所謂。他的饑餓與心中的「法」從未發生過衝突。在阿姜曼出家後的大部分時間裡,他的食物都是米飯和水,再加上小塊的魚和一些野菜來調味。至於,咖啡和糖等一類的下午茶點基本上都沒有。到了晚年,阿姜曼成為德高望重的聖僧,照理應得到最好的食物及最舒適的住所,但安逸的生活不適合他的性情。相反的,他堅持在偏遠的荒野山林區露宿,當地農民本身就非常貧窮,但他們仍將山坡地上種植的少量作物布施給他。

阿姜曼在路邊、垃圾堆或火葬場等人們丟棄舊衣服的地方找到製作和縫補長袍的廢棄布料,他撿起這些髒兮兮、皺巴巴且褪了色的碎布片,雖然這些碎布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但縫製在一起就成了一件長袍,剛好可以遮掩身體及擋風阻雨。他經常睡在地上,用撿來的樹葉當作被褥,用折疊的長袍當作枕頭,用外袍當作毯子,以樹蔭當作屋頂,無論他在哪裡行腳雲遊,他都身無長物,就只依靠如此簡單的物資。

阿姜曼將法的療效作為他的首選藥物,有時候,他也會使用森林中野生的藥用果實、樹葉或根莖。他把這些傳統藥物放在發酵的牛尿中醃製,或放在白開水中煮沸後服用,經由這些方式保養自己的身心健康。

阿姜曼的心念力強大且包容一切,他的行為謙遜而不張揚,他相信犧牲自己的利益來幫助需要幫助的人。當他收到在家人供養的比丘必需物資時,他總是在離開時留下這些物資,讓其他的比丘及沙彌可以使用。他從不希望獲得更多的東西,也不害怕匱乏。他既不追求順境,也不逃避逆境。讚美與批評都不會激起他強烈的情緒。人們對他的看法和意見並不會影響他寧靜祥和的心境。他的心覺知一切,卻又不執著任何事物。他幾乎沒有想要的東西,他幾乎對一切都淡泊處之。

阿姜曼精通與各種境界的有情生命溝通的神通,多年來,他的神通已到了登峰造極、嘆為觀止的地步。由於與他生活在一起的比丘們都知道他的神通,因此他們採取了額外的預防措施,確保自己能始終處於自我控制的狀態,他們不敢讓自己的心念思緒不經意地飄忽不定或出神,以免成為晚間聚會時被檢討的對象。

向來自不同境界的非人眾生說法及開示法義是阿姜曼直到去世前一直認真對待的責任。無論他住在哪裡,他都經常與這些非人眾生溝通交流,儘管這些互動與交流最常發生在北方的山區。在他遠離人群並住在偏遠荒野山區的那些年,幾乎每晚都有這樣或那樣的非人群體前來參訪他。阿姜曼很清楚宇宙眾生都有生、老、病、死的共同現象,也都有趨樂避苦的共同願望,因此他明白非人眾生可以從聞法中獲得的功德益處,而佛法的教誨正是開發眾生的心智潛能並獲得永久幸福的途徑。因為他有慧眼,所以他並沒有從本質上去區分人心與天神的心。不過,他確實會根據每一個眾生的具體情況與理解程度來調整他的教法。

阿姜曼能通曉肉眼看得見與看不見的一切,包括能知過去及未來,雖然他在很多場合都展示了這種神通,但他的行為從來沒有不可告人、別有用心或世俗的動機。他表達出的言辭都源於他自己的知見,並透過表達讓人們思考其本質的含義。阿姜曼雄辯的開示闡明了法義原則,不留任何的疑點,這使聆聽他的開示成為令人鼓舞的學習經歷。他的教誨新鮮且令人振奮,從不老舊或乏味。他講的都是一般的日常事物,比如我們經常看到和聽到的事物,但在他提及之前,我們都從未仔細關注過。他的教誨採用了全方位的表達方式,時而隨興,時而嚴肅,時而在強調具體要點時又鏗鏘有力。他能分析法的不同面向,並以一種能深深影響聽眾的方式加以闡述。

我自己也曾向他請教過自己無法解決的禪修問題,他的回答總是讓我受益匪淺。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阿姜曼給出的建議從未偏離過佛陀教導的修行之道。因此,我深信阿姜曼是佛陀的現代阿羅漢聖弟子之一。他的生活方式既勇敢又高尚聖潔,從未屈服過貪、瞋、痴等危險。即使到了晚年,大家本以為他不需要再為禪修而如此辛苦勞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但他仍然一如既往堅持經行,事實上,他的經行次數之多,足以讓年輕的比丘們都難以望其項背。阿姜曼對弟子們的證悟解脫的潛能從未失去信心,他以極大的慈悲心履行著自己的教學義務。他鏗鏘有力的言辭反映出他堅毅的性格,他總是用戰士的信心喊話激勵弟子們的勇氣。他的演講鏗鏘有力,旨在喚起比丘們徹底超越各種形式的貪欲所需的力量與堅韌。他對於自己的原則從不妥協,對於弟子們的缺點也絕不寬鬆讓步。相反的,他堅持努力不懈將弟子們一一推向「不死法」(解脫生死輪迴)的門檻。


[1] Somdet:崇迪,在佛教是地位最崇高的意思,可以理解為上座部長老

[2] 可能類似於蝴蝶效應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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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e Chiao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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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化自在天神能自在運用化樂天神所創之樂境,於中變化無窮,樂享無邊。而文學家,亦如化樂天神,以才情妙筆幻化文字世界,讓流連忘返。正因此,本坊取名『他天化樂天書坊』,廣收古今經典文學,如《搜神記》《元曲》《酉陽雜俎》《子不語》《廣異記》等白話譯文。另亦收錄坊主個人遊記、言情、推理、怪談等創作,期以文會友,自娛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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