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大學的總體經濟學家Robert Barro有個看法:經濟理論上,窮國應該要catup up富國的成長速度,也就是所謂的「大匯流(convergence)」現象,這看法可見於他1991跟2012年的研究。但這件事在二戰後卻沒有發生。不過Barro等人的看法,是立基於五十年前的資料。
諾貝爾獎得主Michael Kremer(他也是Barro的學生),便在今年發表文章"Converging to Convergence",利用近年來的數據,修正了這舊看法,其實所謂的「匯流現象(convergece)」,在這三十年來,相當普遍地、靜悄悄發生,而且不侷限在單一地區(像東亞)。他們的圖一說明了「匯流現象」隨時間的變化。每一個圖的橫軸是當年度的GDP per capita level,y軸則是十年後的經濟成長率,每一個點是一個國家,穿越這些點的則是兩個關係的斜率,這斜率便是所謂的「Beta-Convergence」文獻所測量的匯流程度。若Beta為負斜率,代表窮國成長得像快,匯流有發生,反之,若Beta為正,則代表富國成長得反而比窮國快,匯流不但沒有發生,還進一步發生了「發流」。
從圖一來看,在1960年代,「分流」才是主要的情況。到了1970至1990年代,則是持平,不過從2000年開始,Beta轉成了負斜率,匯流開始發生!

Kremer文章的Figure 1
Kremer談了很多原因,這裡我只聚焦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乃是「政策的傳播與匯流(the diffusion and convergence of numerous policies))」,也就是說,各個國家經濟表現上的大匯流,有一個原因便是出自於各國這幾十年來,普遍地把作業抄來抄去。
不過Kremer並沒有明確的說明,這抄來抄去是怎麼發生的,我覺得這無疑是研究經濟史的人應該下去著墨的。
比方說,二戰剛結束時,東亞諸國受到了蘇聯、滿洲國跟美援的影響,但這樣的思維,並沒有普遍在五十年前傳播出去。現在於世界上最普遍推動「套裝政策」的顯然是世界銀行跟IMF,但因為這兩個單位一直丟treatment就是幾十個國家,有些有效,有些則成果爛得嚇人,所以顯然不只是這兩個單位。
現在的孟加拉提供了一個新的管道來看這件事情,就是不同文化圈(這文化圈可能並不互斥,像孟加拉同時在南亞也在穆斯林世界),在互競跟交流之下,一旦有成功的例子,這政策的知識就會轉譯跟傳播在這些圈子。像現在印度會想學孟加拉,伊朗也是。
孟加拉正在高速工業化,其模式是抄東亞的,像拼外銷、加工出口區、先走紡織業、產業政策、逐步升級產業等等。先後曾寫過不少文章談孟加拉,不過為何要強調孟加拉的高速工業化?今天是換個角度再談一次。
第一個啟示是,孟加拉可以使用並複製東亞的成長模式,說明了你不須要經過「儒家」文化,又或是某種日本殖民遺產洗禮,也不須要有一個列寧式政黨為核心的政府,孟加拉以上全部都沒有,但依然可以利用這些政策來推動工業革命。
第二個啟示則是,孟加拉跟穆斯林世界交流非常頻繁,在定位上,雖然世俗主義是孟加拉憲法的基石,但孟加拉在國際定位上,向來把自己定位成「穆斯林世界的一員」,而且最近的政府外宣,頗有「穆斯林世界的經濟奇蹟」的味道。
也因此,如果長期追蹤孟加拉的新聞的話,其實有許多穆斯林國家會派人跟孟加拉交流,尤其去理解孟加拉怎麼搞工業化。
產業政策這概念,原先在東亞,早期透過俄文、德文、英文引進,後來轉譯成日文、中文,並且用東亞熟悉的詞語,在臺、日、韓、中幾個國家傳播。我們可以想像於未來,則會透過孟加拉這個新的節點來傳遞。這些概念會再以穆斯林世界比較熟悉的語言跟詞語,經由孟加拉這個節點,轉而影響到在斯林世界的經濟官僚上面。
說到底,這又跟臺灣有什麼關係?雖著臺灣現在圈子慢慢有所改變,理解臺灣的發展經驗會越來越重要,像現在東歐國家也會開始談臺灣的政策。你不理解自己,也不理解人家,要怎麼轉譯自己的故事給人家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