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官思敏(官后)

聞薰
黑髮女子約三十多歲,接近四十的樣子。隨著古嬪結束舞蹈,她便不斷拍手,神情中滿是驚嘆與讚賞。
片刻後,她朝著古嬪走了過去,而我則因好奇心驅使,也緊跟上前。
「這位妹妹!請問您是華邦人嗎?」女子開口問道,語氣帶著一絲急切。
古嬪微微行禮,語氣平穩卻不失禮貌:「是的,奴婢是華邦人!敢問這位大人尊姓大名?」
黑髮女子輕輕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親切:「不必稱我大人,我姓宮,宮廷的宮。宮惠雅!實不相瞞,這位妹妹妳的舞姿真的令人驚艷,讓我感到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我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話:「宮小姐,您是認識這支舞嗎?」
宮小姐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語氣中透著一絲哀傷:「這是我失蹤多年的姐姐所創造的舞蹈……」
「失蹤的姐姐?」我皺眉,目光在宮小姐和古嬪之間徘徊,心中的疑問越來越濃。
宮小姐低垂著眼簾,聲音略帶顫抖:
「是的,我姐姐宮敏雅,大概快二十年前了吧,正值戰後新帝登基時,姐姐她認為現在正是傳教給華邦的好時機,為了這個原因,毅然決然地前往華邦開荒。起初一切都很順利,她甚至在一個月後就得以面見當時的新帝。」
「當初姐姐只打算先去半年,到了姐姐她準備回國的時候,發生了意外。聽說姐姐她被人綁架,從那之後便杳無音訊,彷彿姐姐的存在徹底消失了。」
她抬起頭,目光中帶著無法掩飾的哀痛:「這些年,我每次碰到華邦人都會忍不住詢問我姐姐的下落。華邦的訊息極其封閉,對於我們這些家屬來說,想要得知在華邦失蹤親人的下落,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語氣中充滿了疲憊與無奈:「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放棄。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就一定要找到姐姐……」
「抱歉!自顧自地跟你們說了這麼多……這是我姐姐的照片!」宮小姐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們。
我接過照片,仔細看了起來。照片中的女子年輕貌美,眉目間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高雅氣質。
那絕不僅僅是漂亮或美麗可以形容的容貌,而是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心生敬仰的非凡氣度。僅僅看著這張照片,我便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的那種不可忽視的光芒。
站在一旁的古嬪也微微張大了雙眼,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
是啊!我心裡也不禁浮現一個念頭:
──這張臉,為什麼如此熟悉?她的模樣,竟然與古妃之前給我看的聞薰公主的樣貌有幾分相似!
「莫非你們認得我姐姐嗎?」宮小姐察覺到了我們的異樣,帶著一絲期待與不安地問道。
古嬪垂下眼簾,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絲緩慢而平靜的遺憾:
「不……奴婢只是覺得,從未見過這麼有氣質的大人,所以感到十分震驚。」她的聲音雖然平穩,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卻出賣了她的內心。
我心想,古嬪這番話明顯是在說謊。或許,她心中也有所懷疑,但因為不確定,才不敢貿然斷言。
宮小姐聽後,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她還是勉強笑了笑,語氣中多了一份無奈:
「這樣啊……其實,這些年我每次見到華邦人,都會忍不住去問。但說真的,時間過得太久了,從最初的興奮和期待,到現在……我已經漸漸麻木了。」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照片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你們能幫我留意一下。我真的很感謝你們……不管有沒有結果,都謝謝你們聽我說了這麼多。」
她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恍惚與疲憊,像是經歷了無數次失望後的習以為常,但深處仍隱藏著一絲未曾熄滅的希望。
我看著她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
照片中的女子,與聞薰的相似模樣,以及這些隱藏在背後的故事,讓我感到某種無法言說的聯繫。
或許,這段尋親之旅,遠比我們現在看到的更加複雜和深遠……
看著宮小姐離去的背影,那略顯落寞的身影在我的視線中逐漸模糊,我忍不住開口道:
「照片上的那個人,跟聞薰公主……長得很像。」我的語氣中透著一絲不確定,眼神卻始終停留在手中的照片上。
古嬪微微側頭,目光依然望著宮小姐離去的方向,聲音輕柔而平靜:
「奴婢也感覺有些相似……但並不太確信。不過,那位宮大人看上去確實不像是在說謊。」
她的話語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後又補充道:
「照片中的那個人,似乎與官后有幾分神似。」
我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妳的意思是……官思敏官后?」
古嬪緩緩轉過頭,抬眼看著我,表情依舊端莊,語氣卻透著一絲鎮重:
「是的,主人……如果照片中的人真的是她,那麼事情恐怕並不簡單。」
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聞薰的模樣,還有那些關於她母親的傳聞。
照片中那種端莊而高貴的氣質,與聞薰身上與生俱來的優雅完美契合,甚至讓人不禁懷疑這種相似是否僅僅是巧合。
「如果這是真的……那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我低聲喃喃,語氣中透著難以置信,「如果剛剛那位宮小姐說的全是事實,那麼官思敏官后有可能是中聯人?而且……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當年的華邦皇帝看上了她,然後強行將她帶回了宮中?隨後育有一女──聞薰公主……」
我的話語隨著思緒越發流暢,隨即忍不住又補充道:
「也許,那就是她從中聯失蹤的真正原因。如果真是這樣,那她的人生未免也太過戲劇化了……」
古嬪微微垂下頭,語氣中帶著些許謹慎:「主人,這種猜測……確實有一定的可能性,但奴婢總覺得,這背後的真相恐怕不會這麼簡單。」
我皺了皺眉,心中的疑惑更甚,緩緩點了點頭:「妳說得對,這件事聽起來就像是一場編織了二十年的謎。我們現在知道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真相遠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
頓了頓,我繼續說道:「不過,有一件事讓我感到更加疑惑。成為官后的她,理應有多次機會能夠脫身,為什麼卻選擇留在華邦,甚至徹底銷聲匿跡……」我語氣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心中的疑問卻越來越清晰。
「當然,整件事的大前提就是,剛剛那位宮小姐沒有說謊。」我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玩笑意味:「如果那位宮小姐說謊,那我們剛才所有的推測就更像是對官后的詆毀了,完全是無謂的臆測。」
說到這裡,我隨後放鬆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不想了!不想了!再多的猜測又能如何?與其在這裡鑽牛角尖,還不如等有機會時去找聞薰公主對對答案。她應該或多或少知道自己母親的身世吧?」
古嬪微微頷首,眼神中透著一絲認同:「聞薰公主殿下應該是知道的,只是她從未對外提及過官后的過往。」
我點了點頭,心中暗暗記下這個線索。或許,解開這場謎題的鑰匙,真的就在聞薰手中。
●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咖啡館,給整個教室增添了一層溫暖的色彩。
宮惠雅小姐推開門時,鈴鐺輕輕作響,瞬間讓我不由得目光再次被她吸引過去,主要真的是對她姐姐的事十分好奇。
「宮小姐!請問需要點什麼?」我第一時間走過前去,露出一抹真誠的微笑,彷彿早上她的來訪還在眼前。
她輕輕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就一杯卡布奇諾,再一個雞蛋口味的泡芙。謝謝!」她的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典雅與從容,讓人不自覺地對她心生敬意。
「好的!請稍等片刻!」我快速記下她的點單,轉身準備。
在等待的間隙,她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激:
「對了,同學,早上的事情真的很感謝你們,願意聽我這個姐姐講述那些陳年往事。」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向她,認真地說:「沒事!其實我們對妳姐姐的故事也很感興趣。只是,實在為她的經歷感到遺憾。」
頓了頓,我補充道:「實不相瞞,我未來有打算前往華邦發展。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幫妳留意妳姐姐的消息!」
她眼神中閃過一抹驚訝與感動,隨即輕聲說:「謝謝了,同學!真的太麻煩你了。」她低下頭,用手捧著咖啡杯,似乎在掩飾內心翻湧的情感。
此時,我突然覺得她的身影帶著一種堅毅的孤寂,那種無數次被失望磨礪後,依然選擇相信的信念,讓人心中不禁泛起波瀾。
「宮小姐,妳姐姐一定為有妳這樣的妹妹感到驕傲。」我低聲說,試圖帶給她一些安慰。
她抬起頭,微微一笑:「也許吧……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很多時候我都快要忘記過去與她生活在一起的回憶了。每次見到華邦人,我都會忍不住問起,或許這是唯一能讓我堅持下去的方式吧。」
我默默點了點頭,心裡暗自思忖:如果她的姐姐真的是官后,那麼聞薰公主的手上或許真有一封她對原親人的書信。
這封書信,可能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也或許能成為眼前這位宮小姐的一絲救贖。
陽光依舊溫暖,但宮小姐的背影卻帶著一絲落寞。看著她安靜地享用甜點的模樣,我心中升起了一股說不清的情感,既是對她的同情,也是對這段未解故事的期待。
「請慢用!」我隨後端著盤子緩慢放在她的桌上,「不知道宮小姐妳介不介意繼續說一下關於妳姐姐的事情,或許能讓我更好尋找也說不定。」
宮小姐微微一笑,眼中浮現出一絲懷念的神色:「姐姐她……宮敏雅……其實是我們崇一聖教的聖女之一。從小到大,姐姐就與眾不同。據說,她天生就有一種奇特的能力,這讓她在很年輕的時候就被教內極為看重。」
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份驕傲與感慨:
「但即使沒有這樣的能力,姐姐依然擁有許多非凡的才能。無論她做什麼事,幾乎都能成功,而且她對每一件事都充滿熱情和毅力。然而,最讓人欽佩的,並不是她的成就,而是她的態度。即使如此卓越,她始終保持謙卑,從不驕傲,反而主動去引領那些才能稍遜的人,幫助他們找到自己的方向。」
宮小姐的聲音逐漸放低,像是在訴說一段深藏於記憶深處的故事:
「姐姐總是說,別人的事比自己的事更重要。她的無私幾乎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可以說……她這一生真的沒學會什麼叫自私。」
她低下頭,輕輕撫摸著手中的咖啡杯,像是在壓抑內心的情感,然後緩緩繼續道:
「我的父母其實很傳統,特別相信算命。他們曾經帶著姐姐去給一位有名的算命師看過命。據說那位算命師在看到姐姐時,整個人都震驚了,甚至說出了這樣的話:『這孩子是帶著天命而來的。』」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某個畫面,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我記得特別清楚,那時候還是國小,有一次,姐姐忽然對我們說:『今天晚上家裡會很危險。』當時我們誰都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父母還是決定聽她的建議,一家人那晚搬去了外面住。結果隔天回到家時,我們發現有一輛大貨車失控,直接撞進了我們的屋子。房子幾乎被夷為平地……如果那晚我們沒離開,我想後果根本不敢想像。」
「姐姐總是說:『東方必出聖人』。」宮小姐輕聲道,語氣中透著一絲懷念與驕傲,「她認為,自古以來,聖人總是降生於禮崩樂壞的時代與動盪不安的地區。而她堅信,聖人必然會出現在華邦這片皇權與獨裁的大地之上。」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當然,聽到這種說法的人,十有八九都會覺得荒唐可笑吧?這樣一個封閉且冷漠的國度,連普通人都無法得到應有的尊重,怎麼可能孕育出所謂的聖人呢?」
她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感慨:「不過,姐姐的思維方式,總是讓人難以捉摸。或許正因為這份與眾不同,她才能成為崇一聖教最受敬重的聖女之一。」
她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隨即抬起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微妙的懷念:
「對了,姐姐後來認識了一位來自華邦的網友,兩人非常投緣,甚至還互稱姐和妹。姐姐經常提起她,說她是一個十分特別的人,值得深交。她的網名好像叫……『書書』。」
「書書?」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心中一震,腦海裡閃過一個名字──書若璃。

書若璃
這不是我母親的姓氏嗎?難道……?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腦海中開始拼湊起宮敏雅與母親書若璃之間可能的聯繫。
如果這位網友真的是母親,那麼她們的交情,或許比我所知道的還要深遠。而宮敏雅的故事,或許也與母親的過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我努力平復內心的震動,表面上依然保持著平靜,但那種恍然大悟般的震撼,卻已經在心底悄然蔓延開來。
如果宮敏雅真的是官思敏,那麼她在我母親書若璃即將遭遇不幸之際挺身而出相救,這一行為也變得更加合情合理。
「後來有一天,姐姐向我們提起,她想要前往華邦開荒。我們一家人當然極力反對,但她的態度異常堅決,甚至不容商量。最終,父母無奈之下只好妥協,但條件是她必須時刻向家裡報平安,告知她的所在地、同行的人,以及在做什麼。並不是因為想控制她,而是真的對華邦這樣的國度無法完全信任。」
「結果,就像同學您早上聽到的那樣,宮敏雅在華邦徹底失去了消息。儘管我們嘗試了向外交部求助,但一切努力都以失敗告終。幾年過後,我們也只能接受現實,不得不認定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