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蜂尼亞》劇照
《暴蜂尼亞》就像一把社會手術刀,精準劃開當代假意烏托邦的一道豁口。以喜劇當作敷料,於陽光之下攤開爛瘡,任由旁觀之人各自解讀。那麼,執刀者又想觀眾看見甚麼?
人類對無邊無際宇宙的想像,大多源自於內心的恐懼以及被救贖的渴望。期待從真實人生離去,飛往宇宙深處獲得自由;抑或盼望外星生物一舉殲滅萬惡的現實生活,以求得重生。即使企盼如夢幻泡影。
《暴蜂尼亞》從一對精神異常的表兄弟泰迪與唐,綁架知名藥廠企業家米歇爾開始。於劇情初期,導演尤格.藍西莫便悄然建立衝突要素,以此作為故事基點——資本與基層之間的對立,並巧妙運用荒謬喜劇包裝,諷刺劇中種種苦難。而這僅僅是表層的社會議題,《暴蜂尼亞》以蜂后與工蜂的生態鏈延伸,隱喻社會權力不對等的矛盾,而泰迪作為蜂農,暗指其「上帝」的角色身分。
泰迪,成為破壞秩序的「執刀者」與「上帝」,引導觀眾目光從個人苦難轉移至整體社會,以反思其黑色喜劇的作用為何。筆者認為,若只將《暴蜂尼亞》的劇情聚焦在一對殺人魔兄弟與受害者身上,而非探討背後尖銳的權力議題,實屬可惜。從米歇爾視角見《暴蜂尼亞》,從她開場時意氣風發的模樣,假意施捨員工基本的工作權利,也因此為她的悲慘遭遇埋下伏筆。

《暴蜂尼亞》劇照
續前言,精神異常直指病態的社會。當被綁架的米歇爾與泰迪對峙時,雙方不斷以荒謬可笑的對話堆砌故事,看似毫無章法,實則可以看見在權力不對等的雙方企圖對話之下,便會引起強烈的、不合邏輯的衝突。米歇爾嘗試說服、協商與威脅全都未果,反倒引來更嚴重的虐待,直到警探的出現才將劇情推向轉折處——警探的身分與米歇爾兩人象徵權力,幼時遭受性虐待的泰迪不斷說服自己那段過往已經翻篇,然而面對警探的欲蓋彌彰終於迎來故事的高潮。
從這裡我們可以將角色分為兩組,一為泰迪與警探,二為唐與米歇爾。在此想先說明,筆者認為唐與泰迪是鏡像的存在,唐之於泰迪,是他幼年時「純粹」、「純潔」的具象化,簡而言之,泰迪對唐的感情可以是複雜的,是對兄弟、對朋友的情感,以及透過他,泰迪能夠彌補過往對幼時無能為力的自己的錯誤與缺失的母愛。
因此,當警探與泰迪互相試探時,待在地下室的米歇爾嘗試策反唐一段,可解釋為泰迪在面對他的童年陰影,是激烈的、分裂的,以及渴望救贖的——對應至前言,為何泰迪會認為仙女座星人入侵地球,他渴望透過外來的一切毀滅現狀,抑或是,偏執地期待一切都只是未知的外星人帶來他生命中的每個苦難。
唐舉槍自盡是可以預料的,他預言了泰迪最終走向死亡的結局。
一棟藏在樹林中的獨棟房子代表他的內心,房子內的地下室是他隱密的憤恨與暴力。失去理智的泰迪質問米歇爾的同時也是在質問自己,以至於當米歇爾提出防凍液是解藥時,成為電影中令人感到突兀卻又不出所料的情節,母親的死亡讓他徹底對這個世界沒有連結,由米歇爾探入他的密室,血淋淋的屍體與被肢解的四肢……所有的受害者映射泰迪對真實世界的拆解——也就是說,解剖、解構,理性拆解世界的不公,仍無法平復內心的憤恨,以致走向末路。

《暴蜂尼亞》劇照
筆者想,這便是執刀者想讓大家看見的「真正的世界」的模樣。
與其說《暴蜂尼亞》是一部帶有科幻色彩的娛樂片,不如說他借鑑荒謬劇場的手法,暗諷世道不公,直指病態的瘋狂世界。在這裡,我們看見了純粹的惡與非純粹的惡並存,那麼惡的本質是甚麼?我們可以從這一點出發進行反思,可以看見表哥唐躍出電影的框架,看見如嬰兒般的「純粹」。
在人性的議題上,於千年前百家爭鳴的年代延續至今依然沒有解答。只是隨著時代改變,更多的利益與誘惑牽扯,讓一切的罪惡與善良都不再純粹。
米歇爾的結局也是被寫好了的,泰迪的死亡同樣也會她的未來敲下喪鐘。當她自己成為當代罪孽下的一把屠刀,面對的是,被戳破美好未來的謊言泡沫,就只剩下她,走進內心,再次尋求答案,與開頭形成閉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