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梳妝台前,拿起豆沙色的唇膏細細塗抹雙唇,再輕輕一抿,整理鬢邊紊亂的髮絲,檢查鏡中的自己,看看還有哪裡遺漏了。今天是大年初四,等等要和廖宣智的爸媽吃午餐。出門前,我媽拿出一盒鐵盒蛋捲交給我,用一個禮物袋裝著,包裝頗為精緻,說:「這是我昨天下班的時候買的,第一次見人家爸媽,不要沒禮貌,知道嗎?」
我心裡想:「我都24歲了,這點道理還不懂嗎?」不過想到我媽也是好意,於是說聲「謝謝」接過那盒蛋捲。我穿上一件白色羊毛洋裝,黑色的牛津鞋,提著一個焦糖色的手提包,想辦法把自己打扮成溫良恭儉的淑女樣,至少不會出錯。
我們在一家日本料理店吃飯,餐廳的裝潢簡樸清雅,我進餐廳門口的時候,望見他們全家已經入座了,正在看菜單,廖宣智的父母看上去有五十了,廖媽媽生得有點福態,圓圓的臉蛋像是倒立的鵝蛋,捲曲的棕色短髮澎澎鬆鬆,將臉蛋包裹得更加圓潤。廖爸爸則和廖宣智有幾分神似,黑框眼鏡,削瘦身材,眼神裡總帶著一絲笑意,微禿的髮際線則令我有些擔心起廖宣智的未來。
他們問我有什麼忌口的,我回答都沒有後,他們點了握壽司、天婦羅、生魚片、綜合壽司、烤雞串、味噌湯。
正當服務生在幫我們倒茶的時候,廖媽媽先親切地微笑著說:「雨芹,很常聽廖宣智說起你的事情。聽說你現在在花蓮當國文老師,你喜歡那裏嗎?學生還聽話嗎?」
我趕緊回答:「我蠻喜歡的,在花蓮的生活挺悠哉,不過學生很皮……」接著,我說了幾個學生調皮搗蛋的事蹟,引得廖爸爸和廖媽媽哈哈大笑,看得出廖媽媽的個性更為開朗,笑聲頗為宏亮。
待握壽司端上桌,廖爸爸又問我:「現在在教育現場工作,很辛苦吧?等會你可以和我大哥聊聊,就是廖宣智的大伯,他是退休校長,以前也負責教國文。」
我放下手中的熱茶,說:「確實是蠻辛苦的,不過我們這所學校的上級、同事都挺和善的,也會互相幫忙,所以還過得去。」不過也是有傳言,這十年內,至誠國中可能會消失,學生得去市區的國中上課,因為學生人數越來越少了。後來,廖媽媽又和我說了一些廖宣智小時候的搞笑事蹟,引得我哈哈大笑。
午飯後,我搭上廖家的車前往他們家,一進門,就聽到鬧烘烘的聲音,有廖宣智的大伯、伯母、叔叔、嬸嬸、三個堂兄妹,最大的堂哥已經結婚了,帶著三歲的小男孩和妻子前來。廖宣智的堂妹小我一歲,鳳眼長髮,身材高挑,笑得時候會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看上去頗為開朗。她看到我,就拉著我到旁邊說:「太好了,這個家終於有女生了,我叫廖雨棠,海棠的棠,雨和你的雨是同一個雨。」
我聽廖宣智說過,廖雨棠現在在美國念書,她從小是家裡唯一的女生,叔叔非常疼她,不知為何,我在她身上嗅到和歡歡很相似的氣息,也許那就是幸福家庭的味道吧。
雖然我還是不太習慣應付這種場合,但廖家人十分親切,說話又很有分寸感,也不會過分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所以並未感到不自在。趁著堂哥去買下午茶的空檔,廖宣智私下問我:「如何?還適應嗎?如果你想出去逛逛,我可以帶你去附近的超市,順便買水果。」我拍拍他的手背,低頭露出微笑:「沒問題的。」
四點多的時候,廖雨棠伸了個懶腰,說:「好啦,我晚上還有約會,要先走了。」
廖嬸笑著說:「怎麼,要和哪個男生約會?」
廖雨棠翻了個白眼,說:「沒有男生啦,我要和高中的幾個好姊妹吃晚餐,你也都認識呀,我們超久沒見了誒。」
「好啦,知道了,快點去吧。」這場聚會就在廖雨棠的離開下宣告解散。廖媽媽笑著對我說:「我和他爸要回去了,我這裡有兩張飯店的buffet餐券,你們兩個找時間一起去吃吧。今天很開心認識你。」
待所有廖家人都離開後,廖宣智對我說:「你今晚想去哪裡玩?我們也好久沒約會了。」我笑著想了一下,說:「不然我們找個地方喝酒吧。」正當兩個人正在用google map搜尋有什麼評分不錯的酒吧時,我的賴有一個訊息跳出來,是誼蓁的。
「老師,我現在在台北,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可以和你見個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