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眼/第三季《破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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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觀

「小姐,這個妖道已經逃了許久,每次渡劫都讓他僥倖躲過。」青蓮的聲音如細雨般輕輕落下。

這句話彷彿掀開了媽祖婆五媽塵封已久的記憶。時光回溯至清康熙年間,東北長白山深處,那隱居於峭壁之間的峭岩道長,精通陰陽五行與符祿之術,熟悉針灸與導引藥理,其道術之高明、手法之細膩,令人難以想像,甚至能以符召喚鬼神。

當年,峭岩道長南下,途經烏江時,遇見一名被毒蛇咬傷的縣官。縣官痛得在地上翻滾,慘叫聲驚動四方。道長恰巧經過江邊,僅輕聲誦出一段咒語,那蛇便鬆開了縣官,迅速滑走。接著,他又念了一段符咒,穩住縣官的心脈,暫時封住蛇毒,並替他緩解疼痛。

「我只能暫時保你一命,但蛇毒仍在體內。必須將那條蛇召來,確認毒性,才能徹底除去。不然你的腿恐怕會廢,此刻那蛇可能已被人抓走,不知流竄何處。」道長沉聲說道。

隨後,他在附近的柳林中搭建了一座四丈高的神壇,用朱砂在黃紙上畫符,焚化後祭天。不久,十里內的蛇群如潮水般湧來,萬蛇翻騰,景象令人毛骨悚然。最後,四條身長三丈、粗如水桶的大蛇盤踞於蛇群之頂。

大蛇散發出的毒氣使四周原本茂盛的草木瞬間枯黃。峭岩道長左手舉起拂塵驅散毒氣,右手持青竹枝敲擊四條大蛇的頭,厲聲喝道:「你們乃四方蛇王,應當管束所轄之蛇,怎能縱容毒蛇害人?害過人的留下,未害人的退下!」

隨著叱令響起,峭岩道長縱身跳下神壇,蛇群如遭壓制般迅速散去。大蛇率先滑走,其他小蛇紛紛退散,唯獨一條青黑色的小蛇留在原地。

峭岩道長命縣官伸直雙腿,讓那條小蛇吸出毒素,但小蛇遲遲未動。他只得再次施咒,小蛇像被無形力量壓制般縮成巴掌大小,背部滲出液體。道長俯身吸出毒水,縣官只覺頭皮如針刺般從上而下刺過,回過神來時,那條蛇已化為一撮脊骨,而他腳上的痛楚也瞬間消失,臉色由黑轉紅,恢復紅潤。

縣官激動不已,感激涕零,欲以厚禮酬謝道長,卻被道長婉拒。自此,峭岩道長的名聲不脛而走,廣為人知。

峭岩道長有位師弟,名叫何弼名,兩人皆是靈嶽道人門下修行十多年的弟子。然而,靈嶽道人早看出何弼名眉眼間心術不正,因此始終對他留了一手,未將真傳心法授予他。

某日,何弼名以家中突遭變故為由向師父辭行。靈嶽道人念及他多年跟隨,取出十粒金丹交給他,語重心長地說:「我能給你的只有這些。一粒金丹可將十斤赤銅化作黃金,足以應付喪事所需。」

何弼名半信半疑,回家後照著師父所言嘗試,竟真的將赤銅化為黃金。這等術法讓他震驚不已,也徹底喚醒了他內心深處的貪婪之念。喪事結束後,他不顧一切折返長白山,向靈嶽道人索求更多金丹以及那本記載白日飛升秘術的神祕典籍《銅玄祿》。

靈嶽道人自然拒絕。何弼名先以言語軟磨,後又以威脅相逼,最終利慾熏心,竟拔刀砍向師父。道長雖身受重傷,仍堅決不肯交出金丹。何弼名大怒之下,砍斷了師父的雙臂;道長依舊不屈,他又砍下師父的雙腿。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靈嶽道人面色冷靜,既不痛呼也不哀嚎。

何弼名失去理智,終於犯下天地不容的弒師罪行,將師父的頭顱斬下。翻找遺體後,他果然在師父肘後的紅囊中找到金丹,又拆開坐墊,終於尋得《銅玄祿》。但時間已晚,他知峭岩道長快要回山,只得匆忙離去。

夜色深沉,山路漆黑如墨,四周寂靜得令人心底發寒。走到半途,他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回頭一看,霎時驚恐跌倒在地,因為靈嶽道人竟與峭岩道長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何弼名腦中一片混亂:「怎麼可能?人不是早已被我分屍了嗎?眼前這到底是人還是鬼?」

靈嶽道人冷聲道:「弼名,我沒想到你竟心狠至此。你無德無才,故無福承受此金丹。你拿到的《銅玄祿》只是上冊,至於下冊,以你的資質永遠無法參透。你欺師滅祖,逆天弒師,必遭天譴。自今日起,每五十年你都將面臨一次渡劫,若僥倖躲過,只能成為行屍走肉;倘若躲不過,來世必墜地獄,永受火刑之苦。」

話音剛落,靈嶽道人揮動拂塵,濃霧四起,兩人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何弼名攜帶金丹逃下山,他以赤銅煉金的技藝迅速崛起,富可敵國。這些金子純度極高,泛著微紅光澤。他的行蹤引發關注,最終被官府逮捕。他坦承自己會煉金術,消息傳至康熙耳中。

康熙命他當場演示煉金術,結果他成功煉出黃金,因而被授予五品官職,並被要求每日製造黃金。然而,金丹的數量日益減少,何弼名心中愈發恐懼。康熙逼迫他寫下煉金秘法,但他根本不懂其中原理,無法寫出任何東西。

康熙認為他欺君,怒而砍去他的雙臂,仍無結果,繼而砍去雙腿。痛苦不堪之際,何弼名透露了自己拜師與金丹的來歷,但康熙依然不信,最終下令將他斬首。這一結局正應驗了靈嶽道人的警告:他如何對待師父,最終也被他人如此對待。

康熙命人將他的屍塊丟棄於荒山間。忽然,烏雲密布,暴雨傾盆,將血跡沖刷得一乾二淨。不久後,散落的屍塊竟自行蠕動,重新聚合縫合。何弼名睜開雙眼,從地獄般的死亡中復甦。他的身體完好無損,但死亡前的痛苦與恐懼卻歷歷在目。

他摸著胸口,發現自己沒有心跳,也感受不到脈搏。他失去了味覺,無法行房,生活中的所有歡樂與喜悅都被剝奪殆盡。富貴對他而言再無意義,因為總有人覬覦他的財富,背叛他、謀害他,甚至將他分屍。而每次他復活後,便會反殺對方,如此無盡循環,人生如同墜入無間地獄的輪迴中。

更讓他痛苦的是,每隔五十年便要面對一次天劫。渡劫,是修行者逆天而行的必然挑戰。正道修內丹,旁門吸取天地精華,邪道奪取他人元魂,各派雖各有異,但若要飛升,天劫無法避免。

何弼名因弒師犯下滔天罪行,早已偏離正道,只能投身邪門歪道。他在長白山找到一條修煉五百年的蛇妖,並與其訂下契約。為了躲避天劫,他必須尋找三名陰年陰月陰時出生、十七歲且為長女的少女,將她們的元魂獻給蛇妖,換取蛇妖暗中相助抗劫保命。

成為活屍的他,理應生不如死,內心深處其實渴望解脫。然而,一想到若被天劫毀滅,將墜入地獄永受火刑之苦,那種痛楚遠超出人間的想像,於是他只能選擇苟活下去。為了逃離比煉獄更恐怖的來世地獄的折磨,他不得不繼續害人。

百年來,他變換無數身份,甚至創立邪教,利用蛇妖的術法迷惑信徒,藉助龐大的信眾網絡尋找符合條件的少女。他的詭異修行方式引起朝廷注意,有人上奏乾隆,指控此教勢力龐大,可能圖謀反清復明。乾隆隨即下令剿滅,他為求生存,隨大批唐山人渡海來台。

抵達台灣後,他重新扎根發展。到了日據時代,他搖身一變,成為日本軍政府極為倚重的大鹽商──胡海鋒。在漫長歲月中,他曾遭弟子殺害分屍,弟子奪權後,他復活報仇,隨即改名繼續在人間活動。後來,他在鹿港以胡海鋒之名成為紅頂商人,卻又遭掌櫃背叛謀財害命。他再次復活,報復背叛他的掌櫃後,假冒胡海鋒遠在日本留學但實際不存在的兒子,以新身份在台灣繼續生活。

憑藉巨大的財富和對政商運作的深刻了解,即便台灣光復後,他仍活躍於上流社會。直到某天,他收養了一名原住民女孩,也就是江若瑩的母親胡美蘭,這段新的篇章才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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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化自在天神能自在運用化樂天神所創之樂境,於中變化無窮,樂享無邊。而文學家,亦如化樂天神,以才情妙筆幻化文字世界,讓流連忘返。正因此,本坊取名『他天化樂天書坊』,廣收古今經典文學,如《搜神記》《元曲》《酉陽雜俎》《子不語》《廣異記》等白話譯文。另亦收錄坊主個人遊記、言情、推理、怪談等創作,期以文會友,自娛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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