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風最緊的,是人,還是死去的人?
剛好搭配上最近夏季日劇,是兩種完全不同口味啊!藤木直人主演的鑑定人北門誠,就是他慣常演出的某種特質:溫和但囉嗦,加上已經是大叔的年紀了,更是熟悉的對味,好久沒看到他真懷念啊!(何況整部劇只認得藤木直人跟松雪泰子的我,完全是老人)
犯罪題材超簡化來說,就是透過物證與人證來解釋兇手與動機,有的小說家側重人心描寫,每每都被犯罪動機搞得同情起兇手;有的小說家則是專研詭計,如何透過繁複的細節物件來設計犯罪現場,讓犯罪過程成為小說重點。那岩井圭也呢?閱讀的過程感到最新鮮的地方,就是他創造了一個比較少見的角色,介於警方與偵探之間的「民間鑑定人」。
民間鑑定所是日本確實存在的職業,鑑定範圍甚廣,單就法科學領域中,就有提供筆跡鑑定、指紋鑑定和DNA鑑定等鑑定服務者,例如法科學鑑定研究所、法科學鑑定中心等單位,有的單位直接標榜由鑑定人曾任職於國家機關警察科學搜查研究所,委託鑑定的可信度大幅提升。
那台灣有沒有民間鑑定所呢?AI告訴我現有的鑑識單位主要為政府機關,例如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刑事警察局、調查局及各地方警察局等。雖然有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等團體在推動相關改革,但目前台灣沒有明確的「民間鑑識」獨立體系,大多數的官方鑑識實驗室仍是政府機構在主導。而台灣人最熟悉的鑑識專家李昌鈺、謝松善,也都是從公職退役後成為顧問。
既然鑑定人在日本是如此具體的職業,接下來就是關於鑑定人的信念與人物性格塑造是否討喜,是否可以創造出別開生面的犯罪小說類型。
科學不會說謊,說謊的永遠是人
說來慚愧,我對於理科人的刻板印象就是沉默寡言、不擅社交、喜怒不形於色、絕頂聰明。這些刻板印象反而更容易形塑成專業能力者的典型樣貌,而且很奇怪,有時反差越大更得觀眾緣,例如偏執狂小小單純喜悅。最後的鑑定人土門誠,一開始的確給人如此形象,直到他說出:科學不會說謊,說謊的永遠是人,這個角色的立體感才開始有了新展開,也帶出小說最核心的主題:科學鑑定的事實,能夠識破說謊的人心嗎?
故事裡的假定是:科學能鑑定出偽造的物證與口供,只要用對方法:
- 步態鑑定:可以透過人物步行姿態,判定兇手是否為同一人
- 燃燒殘渣分析:可以初步研判成分,推測燒毀的物件
- 面部重建:就算化成白骨,現在3D數位面部重建技術已經超乎想像
- 砂土資料:日本花費七年建立的全國砂土資料庫,紀錄全國重元素與種礦物分布
- 地理側寫:根據犯罪地點推測罪犯活動地點
- 彈道痕跡:可以判斷子彈是否為同一把槍擊發
這些鑑定方法散落在不同的故事裡,完成了故事最重要的骨幹,查驗出犯罪者的行動軌跡。
犯罪的動機沒有對錯,犯罪的事實就是一切
掌握了這些鑑定結果的調查人(警察、律師),則是宣判拼湊結果的角色。不過岩井圭也非常刻意地削弱了調查人的角色,而是讓犯人自白,在逮捕後侃侃而談自己的犯罪動機,像是自白書一般的剖析了自己的成長過程與犯罪的起心動念,沒有再次的反轉,沒有再次的懸念,而讓讀者自行判斷這些犯意是否罪大惡極,還是沒有選擇的選擇。
而在此感到猶豫不決而無法定罪的讀者,岩井圭也理性的提醒著我們:犯罪的動機沒有對錯,不論他所說的是否感人熱淚,但是犯罪者只有一個事實,就是犯下依法處置的罪。在鐵面無私的面具底下,最後的鑑定人土門誠其實也是人,律師、刑警也都是人,無時無刻在面對人性之惡,也會有脆弱與自我懷疑時刻,也會有意志不堅的時刻,不過若非有一個絕對的信念支撐住,這些與惡正面交鋒的執法者,又該怎麼相信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呢?
人是唯一會說謊的生物,也因此而造就的冤假錯案,更需要科學鑑定來排除所有可能的錯誤,不是嗎?至少岩井圭也是這麼相信的。
最後的鑑定人
岩井圭也|獨步文化|2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