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升起，薄霧像被揉散的棉花鋪在林間。
布洛克還在呼呼大睡，零靠在樹根上磨箭頭，費南在遠處警戒，艾利歐斯則正在整理昨晚混亂的心情。
莉雅看了看四周，確定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然後，她悄悄走到真人身後。
真人正在堆石頭架火，看起來像個普通超不會露營、卻硬要裝熟的大叔。
莉雅忍笑了一下，壓低聲音：
「……真人先生，我想問你一件事。」
真人抬頭：「嗯？怎麼了？」
莉雅咬了咬唇，眼神帶著她那種特有的「聰明人的謹慎」。
「昨天晚上的事……」
她微微停住。
「你為什麼那麼肯定—— 追殺殿下的，不是王家派來的？」
真人愣了一秒，接著露出一個「喔，原來你在想這個」的表情。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
「莉雅，你覺得為什麼？」
莉雅怔住。
這不是敷衍，而是「考你」。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像政務官那樣快速整理訊息。
「……第一，刺客行動的方式太粗糙。」
「這點你們王宮最清楚。」真人點頭。
莉雅繼續：「第二，他們沒有補刀。」
真人：「嗯，這是大問題。」
莉雅：「第三，如果是王家派的……他們應該會處理掉我們所有人，不會讓殿下身邊還有證人。」
她停了一下，又補：
「第四，他們的撤退方式太快、太亂……像是臨時組織，而不是訓練良好的暗部。」
真人露出笑意：
「妳觀察得比我還仔細。」
莉雅臉紅了一下：「我只是……多看了一些政務資料。」
真人看著她，語氣變得較柔和、較深沉：
「我會那麼肯定……不是因為我知道真相。」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是因為我知道『動機』。」
莉雅眨眼：「動機……？」
真人把火石輕輕敲在草地上，像在整理思緒。
「在我們的世界，」 「如果一個國王真的想除掉弟弟——」 「他會做得非常乾淨，非常徹底。」
「但如果他只是『不希望弟弟待在權力中心』……」
真人抬起頭，語氣帶著一種看透權力結構的冷靜：
「那他只會把弟弟送走，而不是殺掉。」
莉雅倒吸一口氣。
「你是說…… 艾爾文王……不是真的想殺殿下？」
真人聳肩：
「我不能確定他不是壞人， 但——」
「昨天那幫刺客的行動， 不像一個坐穩王位的人會下的命令。」
莉雅的聲音變得很小：
「……原來如此。」
她沉默許久，
然後抬起頭，用一種認真的眼神看著真人：
「真人先生…… 你看世界的方式……跟我們完全不一樣。」
真人笑笑：
「因為我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啊。」
莉雅輕輕點頭，像記下一個重要的知識點：
「難怪殿下……會說你身上有種奇怪的說服力。」
真人：「嗯？」
莉雅忍不住笑了一下：
「因為你給人的感覺不是在猜。 是——」
她停了一下，像找最貼切的字眼：
「像看過很多『結局』的人。」
真人怔住。
那句話好像敲在他心底的某個最深的地方。
（他真的「看過」啊…… 另一個世界的成千上萬次結局。）
莉雅深吸一口氣，正式地向真人行了一個小小的禮：
「……謝謝你。」 「昨天那番話，真的救了殿下。」
真人撓頭：「欸？我只是說說而已啦……」
莉雅微笑，搖頭：
「不。 殿下昨天如果一直以為哥哥要殺他…… 接下來的旅程他會無法承受。」
她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堅定：
「你昨天不是安慰他，你是在『替他活下去』。」
真人沉默。
莉雅收好情緒，轉身離去。
火光在她背影上跳動，像是點亮了她未來將走上的道路—— 王國最優秀的行政官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