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了一場關於 AI 與閱讀的研習，講者是清華大學陳明蕾教授，一開始不是談工具，也不是教怎麼用 AI，而是先從一個很基本的問題開始，「人類的大腦，是怎麼學會閱讀的？」
這個開頭，讓我安靜了下來，因為我發現，自己好像很少真的從「大腦怎麼運作」這件事，來想學習和教學。教授提到兩個詞，我在筆記上寫得不快，但心裡想了很久，「螢幕劣勢」以及「用進廢退」。
我們都很熟悉孩子滑得很快、看得很多，卻常常讀不深，以前我會直覺以為是孩子不夠專心，或是沒有耐性，但在研習後，我第一次比較清楚地意識到，也許不是孩子的問題，而是螢幕本來就不適合讓大腦慢慢建立理解，再加上生成式 AI 的出現，如果閱讀、摘要、改寫都交給工具處理，那些原本該由大腦反覆練習的能力，真的會慢慢少用、甚至不用，如果孩子連一段文字都還沒辦法慢慢讀懂，我們到底希望他怎麼用 AI？其實答案很現實，能力沒有先長好，後面的事就很難接得上。
研習中有一個觀點我很認同，要和 AI 一起學習，前提是孩子得先在紙本閱讀中，累積夠多的詞彙和背景知識，不是因為紙本比較好看，而是因為詞彙不夠，大腦很難準確理解；背景知識不足，閱讀就只能停在表面；如果腦中沒有一些基本架構，AI 給再多資訊，也很難真正接住。
聽到這裡，想到偏鄉孩子，如果我們一邊擔心他們跟不上科技，一邊卻沒有幫他們把閱讀的基本功顧好，那其實很像，在還沒站穩之前，就被推著往前跑。
談到教學方法時，我邊聽邊苦笑，教授很直接地說，有些我們很熟悉的做法，其實幫助不大，像是全班一起大聲念，或是一直下指令翻頁、畫線、念一段！不是老師不認真，而是這些做法沒有真的幫助孩子學會「怎麼讀」。
比較有幫助的，反而是一些看起來不華麗的練習，像是重複讀、計時讀，慢慢把閱讀變得比較順；透過預測、推論、猜字義，讓孩子真的在想；在高年級開始做多文本、主題式閱讀，為之後的學科閱讀做準備。
我一邊聽，一邊回想自己的閱讀課，有些不順的地方，其實早就感覺到了，只是一直說不清楚問題出在哪，這場研習對 AI 的態度其實很冷靜，對老師來說，AI 是可以幫忙的工具；對學生來說，AI 不該用來省略閱讀，而是幫助想得更深，重點不在「要不要用」，而是在於孩子有沒有能力問出有內容的問題，如果連文本本身都沒讀懂，問 AI 的問題自然也很表面，AI 不會替人補齊能力，它只會讓原本的差距更明顯。
最後一段談的，不是策略，而是老師，當教材、教案、系統都有專業的支持時，老師真正重要的，其實是人本身的狀態，明蕾教授說，老師不該一直逼自己成為生產教案的人，吃飽、睡好，情緒穩定，用孩子聽得進去的聲音說話，讓教室成為一個大腦比較願意學習的地方。我很喜歡這個提醒，因為它不是要我們再多做什麼，而是提醒「老師自己，就是學習環境的一部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場研習真正留給我的是什麼？後來我發現，最大的收穫其實是我對自己的一個重新理解，我一直都是一個過度用力在認真的人，因為常常用不太對的方法，久了就開始懷疑自己。
我很少問自己，我現在用的方式，真的符合大腦的運作嗎？如果方法本來就不順，再怎麼努力，也只會越來越累，累久了就會對自己越來越沒有自信。當我開始從大腦的角度重新看學習這件事，那些原本對自己的責怪，好像慢慢少了一點，不是我不夠努力，而是我需要先弄清楚事情怎麼運作。
這個感覺，其實和信仰很像，要先知道自己是誰，才慢慢知道該怎麼親近上帝；不是靠多做什麼，而是先對自己有理解，也許，這就是我想為今天留下的記錄。
在 AI 的時代，閱讀教育不一定要走得更快，但要知道AI的邏輯原理是依照人類的大腦去參照的，因此要使用AI，就要先回過頭來認識自己，如果老師自己已經撐不住了，再好的工具，也只會變成另一種壓力，而這一點，AI 是幫不上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