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台灣的教育現況的想法

今天教程課上同學的報告主題是臺灣目前的教育現況，從教師、家長、學生與政策幾個面向交織討論。成因暫且不談，真正引發我大量思考的，是「投訴相關的政策」。 這陣子那本很有名的書《當我離開教職》，因為宣傳跟教授荒的報導，讓更多人看見第一線教育現場的困境：教師的權利被大幅限縮，工作量卻持續增加，同時還必須承擔高度風險。被投訴、被壓迫，甚至被霸凌，都不再是少數案例。但由於制度上仍預設教師的權力大於學生，這些情況甚至不被視為霸凌。更諷刺的是，政府能提供給教師的支持，幾乎只剩下心理輔導。 就在討論到這裡時，老師提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觀點。他分享，自己的孩子目前正被學校老師針對，他正面臨一個非常現實且迫切的困境。於是他反過來質疑：教師的權利，真的被限縮了嗎？ 他顯得十分迷茫，甚至直接問我們，他到底該不該讓孩子轉學，還是有其他處理方式。 我的立場其實很明確：這樣的情況一定要投訴。因為已經向學校反應過，卻沒有任何改善；而如果老師確實有問題，且並非家長惡意針對，使用投訴制度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也因為我自己曾經被老師欺負過，我和老師的討論變得非常熱絡，甚至有些激烈。我很清楚，這類事件對一個孩子造成的影響可以有多深、多長。我被欺負的時間其實只有一年，但十年過去，那些畫面依然清楚得嚇人。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些荒唐的懲罰理由，以及對方是如何行使他的權力。 然而我卻沒辦法告訴他我是怎麼做的。因為我只是撐過去了。不斷告訴自己，我只會給這個老師教兩年，撐過就好。同時每天害怕上學，有時甚至覺得活不下去。說幸運有點過分，但我只撐了一年，因為他換目標了。 從目前的觀察來看，許多時候被制度「處理掉」的，反而是仍然有教學熱忱、願意承擔責任的老師；真正道德有問題、會欺負弱勢的人，卻能熟練地運用制度漏洞，或乾脆把懲處視為不痛不癢的過場。 以老師孩子的情況為例，那位老師只是代理教師，一年就離開，就算真的被解聘，對他而言也幾乎沒有代價。另一方面，同學的報告則提到，某些問題教師其實是資歷極深的正式教師，而立案調查又仰賴同儕互評，沒有人願意得罪權力與影響力都比自己大的同事。於是制度存在了，卻無法真正運作。 這整件事真的非常吊詭。一位教育研究所的教授，卻無法保護自己在學校被老師欺負的孩子。 現在的臺灣教育政策與教育現場，充滿了這種幾乎無解的矛盾。新聞不斷報導，大家其實也都知道問題在哪裡，卻始終沒有任何令人信服的解答。 而霸凌，始終是其中最棘手、也最令人無力的一環。 我有一位朋友，立志成為老師，但性格相對溫和。因此他非常認真地詢問每一門教程課的教授與業師：如果真的被學生霸凌，教師該怎麼保護自己？結果令人沮喪，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給出明確答案。 在這樣的環境下，教師荒的出現幾乎是必然的。因為教學現場受傷的機率太高，而當你真的受傷時，卻沒有人能告訴你該怎麼辦。 不只教師被霸凌，學生之間的霸凌同樣缺乏有效解方。網路上能查到的資訊，幾乎都是「直接進程序」。剛剛提到那些教授跟業師的回答只說自己會預防、不會讓班上發生霸凌。但我們真正想問的是：老師不是神，總會有疏忽；既然如此，為什麼制度沒有為「發生之後」準備清楚的處理方式？還是大家都認為，程序走完，事件只要不再發生就是解決了呢？ 我自己就曾經走過這個程序。高中時我被霸凌，的確是靠制度阻止了後續行為，但許多傷害卻是長期的，而且未必真正被解決。 教官室負責懲處，但在學校權力日漸縮減的情況下，記過幾乎沒有實質效果，最後甚至變成學校協助學生消過。輔導室會分別輔導加害者與被害者，但至少對我而言，只是回顧事情經過，從我惹到他們的當下開始，到後面真的被欺負。我們也有討論，我惹到他們的時候，有沒有更好的處理方法，讓他們不會因此討厭我，最後發現其實我當下真的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因為輔導，我一次次的回想當下的情況，情緒因此再次浮上水面。 學校也會通知老師，要求團體活動與分組避開相關學生。但現實是，有些老師根本沒有注意，甚至在某次大型小組作業中，讓我和兩位加害者被分在同一組。 最終，霸凌行為確實沒有再持續。但我至今仍然不知道，它究竟是如何被阻止的。也正因如此，如果今天我看到別人被霸凌，我甚至無法因為自己有經驗而「堅定地相信制度」，並支持他勇敢選擇走程序。更何況是其他人，不論是新手教師，或是孩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