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傍晚,小湄看見藍爺從院旁水溝排水處角落緩步走出,手上揣著一個小銀鏟。那是當年石湄的爹從一個武林奇人處取得的寶貝,深具紀念價值。這件寶貝,父親無論如何都不會出讓。小湄不說話,偷偷跟在後頭,直走到不遠處一間小土房。這兒是藍爺的小屋,雖然他多半睡在大屋裡,有時候亦會在此休息。 她看藍爺正小心翼翼地開啓正門,不再保持沈默,陡地一聲大叫,聲音輕脆響亮,直震得藍爺銀鬚灰髮急遽顫動,手上銀鏟一鬆,落在砂石地面,鏗鏘有聲。藍爺身子抖顫不已,回頭來看見是石湄,不禁有氣,罵她:「死小兔崽子!你想把你藍爺爺嚇死了不成!」小湄眉開眼笑,說這下人贓俱獲,藍爺這「大偷兒」是想賴也賴不掉啦!藍爺欲辯無力,只得裝傻到底,把她關在門外,索性不去理會她。 要過了好些年,石湄初懂世間冷暖,方才曉得,大人們從不說穿此事的慈悲。 藍爺最後將離世的幾個月,癲病明顯嚴重得多。有時和石湄談天,說道年輕時如何如何,小湄卻總找到他話裡的矛盾,他難免有氣,罵小湄一個小孩子家,懂什麼江湖險惡、人心複雜?小湄也不生氣,就逗著他玩。這也沒什麼,欺他年老罷了。 那年八月,藍爺在某日突然一病不起,不數日便撒手人寰。也是同年八月,小湄父親臨時收留一對亡命男女。小湄只端詳了那年輕姊姊一會兒,就看出她重病在身,忍不住覺得奇怪,究竟是什麼樣的壞人,要追殺這樣漂亮又身患重病的大姊姊?
東北地區泰半屬於當時勢力正盛的天道盟,追查段青和杜青雲的人手卻大幅減少了。原因不外是外界開始施壓,盟內也有些人正展開調查。他們大概猜想這件事的嚴重度超乎尋常,背後必有陰謀。然而多數天道盟眾,和周邊依附之勢力,恐連為何做到這一地步,也是摸不著頭腦。 那對陌生男女被小湄父親藏在一間偏房,後又移至他屋,如此每過一段時間,那兩人都移到不同的躲藏地。最開始石湄還知位置,到後來也找不到了。
有一天晚上,某棟民宅外牆邊,一個披頭散髮的老者,抱著一把月琴,獨自坐在地上,他看起來像喝了許多酒,聲音異常,搖頭晃腦,眼神無光,提著嘶啞的嗓音,撥琴彈唱。好些路過的民眾,忍不住打量這老者。 夜漸深,此處的行人逐漸稀少,那老者像似不曾感到疲憊,除中間休息幾次外,一直只彈著月琴。
天道盟在廣蘭城設置不少堂口。石春對天道盟一向不輕惹,也不過分親近。 六天前,九月十六,離石春藏匿逃亡者那日算起,已過去近一個月,天道盟中一個小弟「三隻眼」陸飛旋,見徐家媳婦姿色頗佳,趁只她一人在家,言語調戲,又欲動手輕薄,被一蒙面人殺了,藏屍在徐家另置之宅屋,隨後又有兩個天道盟中人在調查過程遭殺害,藏在此屋中。直到天道盟利用當地居民,逐步縮小調查範圍,鎖定那處民宅,才發現三人屍體。當然,徐家人雖然不情願,還是沒任何阻礙的行為,且也將事件前因據實以告,辯稱從頭至尾不知那神秘殺手是什麼人。他們又供稱,兇手還有至少一個幫兇。 這時案情急轉直下,有人通報,在附近一個大户家裡發現關鍵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