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淵二十一年,二月。
「王爺吩咐了,讓你回去。」
馬伯低頭擦著手,話卻說得清楚。把工具哐當一放,聲音在空蕩的馬廊裡顯得特別響。
阿旺愣住,張了張嘴
「為、為什麼?我契書都——」
「契書撕了。」
馬伯打斷他,語氣硬邦邦的
「王爺說,你老家那兒缺人手,你學的這身功夫,該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王爺說的?」
他聲音乾乾的,有點啞。
阿旺整個人傻在原地,像是被當頭敲了一記悶鎚。
馬伯看他那副模樣,
心裡也嘆,語氣卻沒軟,在重複一次:
「對。王爺親口說的。他說你老家那兒更需要你!」
「在這裡,你永遠只是個打下手的。」
「回去,你能當個師傅,能開舖子,能真真正正做點什麼。」
阿旺喉嚨發緊,
他想問蘿蔔姐知道嗎?
想問是不是自己哪裡沒做好?
可所有話都堵在胸口,擠不出來。
馬伯看穿他的心思,粗糙的手按上他肩膀,力道沉甸甸的。
「小子,別犯傻。」
他聲音低了,卻字字砸進阿旺耳裡。
「這不是趕你走,是有人替你想過了。」
「你娘盼著,你當初的夢也想著」
「在京城,你永遠是『誰的徒弟』、『誰的小工』。回去了,你才是『阿旺師傅』。」
「若真想回來,就先在家鄉闖出個名堂。別忘了,你本來是為什麼拿起這鐵鎚的。」
阿旺愣愣地看著馬伯,
看著他那雙被爐火燻得銳利卻溫暖的眼睛。
想到幾天前蘿蔔姐的負氣離開…
「馬伯…離開前我想再去看蘿蔔姐…」
「……你如果想在她身上製造好印象,就乾脆點離開吧…」
忽然間,那股委屈和不服,像被戳破的皮球,洩了氣。
他垂下頭,鼻子有點酸。
是她把他輕輕捧起來,放回了屬於他的軌道上。
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人不是不要你,是不把你留下。
他握緊拳頭,又鬆開。
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