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一下,你參加了一個好萊塢派對,原本預期會看到一群在疫情封城期間變胖的朋友,結果推開門後,每個人看起來都像自帶了「Snapchat 濾鏡」一樣:顴骨更高、輪廓更清晰,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真實的精幹感。這就是約翰·海利(Johann Hari)在 2020 年冬天的親身經歷。在那場派對上,他第一次聽說了 Ozempic 這款藥物,並隨後展開了一場跨越全球的調查,甚至親自試藥了一年,減掉了約 19 公斤(三英石)。
這背後隱藏的是一場關於人類欲望、生物本能與現代食品工業的複雜博弈。
這不是意志力的問題,是你的「停止鍵」壞了
我們為什麼會變得這麼胖?約翰·海利指出,現代社會是一個「致胖環境(Obesogenic environment)」。在紐約的一項「起司蛋糕公園」實驗中,研究人員發現,當老鼠只吃天然食物時,牠們會根據本能適量攝取;但一旦接觸到高糖、高脂肪的美國式加工食品,老鼠會發瘋似地衝進起司蛋糕裡,甚至在被電擊的威脅下也不願停止。加工食品徹底摧毀了人類的「飽足感系統(Satiety system)」。而 Ozempic 這類藥物模擬了一種叫作 GLP-1 的天然激素。原本人體內的 GLP-1 只會存在幾分鐘,提醒你停止進食;但這款藥丸讓這種「飽了」的訊號在體內持續整整一週。它不只是在跟你的胃對話,更是在重新設定你的大腦,讓那些原本讓你垂涎欲滴的炸雞或漢堡,瞬間變得像聖誕大餐後的剩菜一樣毫無吸引力。
「魔法」的高昂代價:身體與精神的雙重風險
然而,這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約翰·海利在調查中列出了 12 種嚴重的風險,有些真相甚至讓醫療界感到不安。
首先是生理上的劇烈反應。Ozempic 會讓罹患胰臟炎的風險增加九倍,那種痛苦被形容為比分娩還難受,甚至像被刀捅一樣。法國的一項研究也指出,長期使用這類藥物的糖尿病患者,罹患甲狀腺癌的風險增加了 50% 到 75%。此外,由於體重減輕過快,很多人會損失高達 20% 到 30% 的肌肉量,這對老年人來說是一顆定時炸彈,可能導致未來的行動不便與骨折。
更隱晦的是心理上的空虛。對於像約翰·海利這樣長期依賴食物來緩解壓力的人來說,Ozempic 剝奪了「安慰性飲食」的能力。當你感到難過卻無法透過塞滿食物來麻痺自己時,那些深藏的焦慮和憂鬱會排山倒海而來。研究發現,在類似的減重手術後,患者的自殺傾向甚至會翻倍,因為他們失去了唯一的心理避風港。
日本的啟示:我們本可以不用依賴藥物
在尋找答案的過程中,約翰·海利去了一趟日本。日本是唯一一個變富有卻沒變胖的發達國家,肥胖率僅 4.5%(而美國高達 42.5%)。
這並非基因優勢,而是文化與制度的勝利。在日本的學校,營養師是法定的編制,孩子們從小學習「腹八分目」(只吃八分飽)的準則,且學校嚴格禁止加工食品,每一頓午餐都從零開始製作。日本證明了,如果我們能管好食品供應鏈,根本不需要讓半數的人民終身注射藥物。
最終的選擇:是肥胖的風險,還是藥物的未知?
約翰·海利最後坦言,他依然處於深深的矛盾中。雖然 Ozempic 帶來的副作用讓他感到焦慮,但他更害怕家族遺傳的心臟病。對他而言,肥胖導致的縮短壽命、失明和截肢風險是「已知的恐怖」,而藥物的長期副作用則是「未知的變數」。
我們正站在一個時代的轉折點:是要繼續依賴這種「人工方案」來解決「人工問題」,還是要團結起來對抗那個把我們餵胖的食品工業?。這顆魔法藥丸給了我們瘦下來的機會,但它無法幫我們找回失落的自我,也無法修補那個出錯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