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reams: The Sandbox of the Predictive Mind
有些夜晚,你會在夢裡遇見一條不存在的街。石頭路閃著濕亮的光,房子有你熟悉又陌生的輪廓,空氣像一首未完成的句子。
你知道——這個地方不是現實,但也不是單純的虛構。它是一種正在生成的「之間」。夢就是這樣的地方:不是記憶本身,也不只是幻想;不是病理意義上的幻覺,而是一種在世界退場之後,心智仍然持續創造的運動方式。
白天,我們的語意像一台持續運轉的機器,必須維持世界的穩定:物體要維持形狀,自我要有邊界,故事要能成立,時間要依序流動。
夜裡,這些限制被悄悄轉弱,同一套機器被調成「沙盒模式」,讓大腦做它平時很少有空做的事——生成、組合、重寫、試錯、重組。
夢的功能就在這裡:它是語意的夜間工廠,也是心智最低風險的實驗場。
夢不是故事,而是故事尚未被綁住的形狀
我們醒來後回想「昨晚的夢」,往往不自覺把它講成一段故事:有主角、有場景、有事件、有轉折。但那已經是醒著的大腦替夢補上的語法。
夢在發生時,比那個版本原始得多。它裡面的東西是「半固態」的:影像還未完全成形,情緒還沒有明確名字,甚至「我是誰」這件事,也只是模糊的視角。
事情確實在發生,但不需要被理由串起;人物確實出現,卻不需交代從哪裡來;時間確實流動,但沒有方向與刻度。那不是混亂,而是一種尚未壓縮的狀態。
如果說白天的語意像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夢就是那些還攤在床上的布料——柔軟、鬆散,卻已經有了紋理與觸感。
夢並不等於敘事,它更像是敘事的原料庫。
每天清晨,你醒來,就從這個原料庫裡撿起幾塊碎片,把它們編入今天的心情、今天的解讀、今天的故事。敘事看起來像是「記憶夢」,但有時其實是「把夢納入新的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