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電話線的那一頭
民國88年的夏天,阿德和幾個死黨窩在他家客廳,電風扇呼呼地轉著,吹不散悶熱的空氣。
「無聊死了,來玩個遊戲吧!」阿德提議。「玩什麼?」小胖問,手裡還捏著剛從雜貨店買來的乖乖。
「隨機打電話!」阿德眼睛一亮,「我們隨便按號碼,看能打給誰。」
那個年代,手機還是有錢人的玩具,家家戶戶的客廳都擺著一台米白色的按鍵式電話。阿德隨手按了幾個數字,撥了出去。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中年男聲。
「呃⋯⋯請問你是誰?」阿德故作鎮定。
「我姓陳啊,你們找誰?」
「我們在玩遊戲,隨機打電話找總統!」阿德大膽說出口。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傳來爽朗的笑聲:「哈哈哈,你們這些小鬼頭真有創意!不過總統沒那麼好找啦。你們幾年級了?」
接下來,陳先生竟然跟他們聊了快十分鐘,問他們暑假過得怎樣,有沒有好好讀書。掛掉電話時,幾個男孩都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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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現在,早就被當詐騙集團了吧。」小胖感嘆。
二、南勢角的水花
七月中旬,南勢角的潑水節如期舉行。
整條街變成歡樂的海洋,人們拿著水桶、水槍,見人就潑。阿德他們一群人興奮地加入戰局,衣服早就濕透了也不在乎。
「哇啊!」一個女生尖叫著跑過,阿德瞄準時機,一桶水朝她背上潑去。
女生轉過身,笑罵著:「你們這群壞蛋!」然後也拿起水槍反擊。她旁邊的男友笑呵呵地加入戰局,三個人在水花中嬉鬧成一團。
「抱歉抱歉!」阿德邊笑邊道歉,卻又忍不住繼續潑水。
「沒關係啦!今天就是要玩得開心!」男友大聲回應,順手也回敬了一桶水。
那個年代,大家對於這種節慶式的互動都很包容。潑水就是潑水,開心就是開心,沒有人會多想什麼。整個下午,南勢角的街道充滿了笑聲和水花。
三、雜貨店的黃昏
傍晚時分,一群人濕淋淋地走進巷口的雜貨店。
「林伯,來五罐黑松沙士!」阿德喊著。
林伯是這一帶的老住戶,開雜貨店開了二十幾年。他笑瞇瞇地從冰櫃裡拿出沙士:「今天玩得很瘋齁?看你們全身溼答答的。」
「超好玩的!」小胖邊說邊打開汽水,「咕嚕咕嚕」灌了大半瓶。
「現在的孩子真幸福,」林伯感嘆,「不過你們也要珍惜這種單純的快樂。以後長大了,就沒那麼容易了。」
當時他們都不太懂林伯的話。只覺得夏天還長,快樂還很多,未來還很遠。
四、時光的河流
多年後,當阿德回想起那個夏天,總會想起:
電話線那頭陳先生的笑聲,南勢角街道上飛濺的水花,雜貨店裡冰涼的黑松沙士,還有那些不需要多想、單純快樂的午後。
那是民國88年的夏天,一個人與人之間距離很近、界線還很模糊的年代。你可以隨機打電話給陌生人聊天,可以在節慶時對陌生人潑水嬉鬧,可以在雜貨店門口跟老闆聊上半天。
也許那個年代不夠尊重個人界線,也許現在的社會更加文明進步。但那些純樸的互動、那些不帶防備的笑容,卻永遠留在了記憶的某個角落,成為再也回不去的風景。
時代在變,人們也在學習更好的相處方式。但偶爾回首,那些單純的快樂,依然會讓人嘴角上揚。
那年夏天的蟬鳴,至今仍在耳邊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