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的目的,就在於獨處——無喧囂之聲擾清晨之靜,不破沉思之寂。」

一、大自然的恢復力:讓靈魂追上身體
我們從閱讀開始,但真正讓文字落地的,是行走。
那位「創意者」分享,她每週一定會留四、五個小時給大自然。不是為了運動,也不是為了打卡;只是單純地待著——感受空氣、土壤、樹木的能量。她說那種感覺很難描述,但很確定:那裡能讓她回到自己。
環境心理學中的「注意力恢復理論 (Attention Restoration Theory)」 解釋了這件事:長時間處在城市或工作的高壓「定向注意力」下,大腦會疲憊;自然環境則提供「無努力的恢復 (Effortless Attention)」,讓思緒自動重置、情緒平穩。
我聽著,心裡浮起一句話: 這個世界走得太快了。靈魂已經往前跑,身體卻在後面追。 追趕,是追不上的。 所以我們需要一種平衡——不是更用力,而是更靠近。
過去的人會與自然共處;而現在的人多半活在網路世界裡。於是我們更需要刻意把自己帶回自然,讓身體、心與靈重新站在同一個節奏裡。那不是浪漫,是修復;不是逃避,是回家。
二、並行共處:不需要言語的深度交流
也因此,我們一直珍惜所謂的 「第三空間」。 它不是工作,也不是家;不是一定要產出,也不需要扮演什麼角色。它只是允許你在那裡——呼吸、走路、想事情、安靜一下。
我們談到《行走的藝術》,也談到「集體行走」這件事本身。 有些同行,不需要太多言語。人只要一起走,步調就會慢慢靠近;節奏一旦一致,心也會跟著放鬆。
社會學家 Ray Oldenburg 的 「第三場所 (Third Place)」 理論,正是這種狀態的最佳註腳:介於家(第一空間)與工作(第二空間)之間,是一個低門檻、平等、無壓力的相遇場域,讓人自然建立熟悉感與連結。
創意者說,人生像一趟長距離徒步。 走到某一個階段,好像真的需要把自己掏空,再重新填滿。有些人只陪你走一小段;但到了某個時間點,你才真正明白那段同行的重量——於是往後的人生,你會願意為他留時間,也願意為自己留時間。
三、價值的釐清:在「規模化」與「意義感」之間
那天的行走,其實也在為一件事做準備:釐清價值。
創意者談到自己的工作焦慮。她很務實,也很清醒:某些市場的產品確實能賺錢,能快速放大、能跳得很快。供應鏈、開模、專利、合作機制——這些路徑都清楚得像一張表格,理性也說服力十足。
但她停了一下,又說: 「那也許是一條『可以跳很快』的路,卻未必是她『想長久走』的路。」
自我決定理論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提供了解讀:人最穩定的內在動機,來自三個心理需要——自主(做自己認同的事)、勝任(感覺有價值)、連結(與他人有意義的關係)。
她在合作中常扮演「踩煞車」的人,不是因為不想前進,而是為了確認:我們在追求成長的同時,有沒有把靈魂也帶上車?
我們於是談到兩種同時存在的角色:
- 理性的: 掌握產業鏈、數據、決策與效率。
- 感性的: 理解顧客感知、成就感、價值感與創作的呼吸。
那天的散步,像是把這兩條路放在同一張桌上。不必互相否定,也不必急著選邊站。當價值觀被重新對齊,心就順了——不是因為困難消失,而是因為方向開始變得誠實。
四、放棄與靠近:把力氣用回自己身上
我也分享了最近深深影響我的事:梵谷的星空,和我決定要放棄的東西——對負面想法的堅持。
我發現,當我越來越能展現自己的話題時,羞恥感仍然會出現。但我正在慢慢對它脫敏。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在整理自己的過程中不去感知自己的感受,那其實是在欺騙自己。
Carol Dweck 的成長型思維 (Growth Mindset) 在此刻發揮作用:不再執著「我就是這樣的人」,而是允許自己透過練習、反思,一步步變得不一樣。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練習一件事:多聆聽自己的聲音。昨天其實不太舒服,我就用走路來思考:什麼對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Schön 的「行動中的反思 (Reflection-in-action)」 透過身體實踐:行走成為內在整理的節奏器,讓價值觀與日常選擇慢慢對齊。
走著走著,事情慢慢釐清了。我更清楚自己的價值觀,也更靠近自己真實的模樣。 那是一種靈魂與身體逐漸靠近的過程。當兩者開始結合,力量就會出現。即使未來某一天又拉開距離,我也記得這種感覺——我知道,我可以再走回來。
過去之所以迷茫,不是因為我不努力,而是因為我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對」。 很多我以為「應該要做的事」,其實都在欺騙自己。而現在,我正在一點一點地,找回自己的力量。
五、從「系統」到「空間」:附近與人情味的稀缺
我們的對話後來慢慢轉向一個更大的問題: 如果人生不只是一套效率系統,那我們要怎麼為人留下一個可以停留的地方?
創意者聊到某些社區實驗:有人短期進駐地方,用影像、文字、地圖去描繪一個正在消失的生活感;不一定立刻與居民建立很深的交集,但那短短的共居,會讓某些人往後願意再回來——不是為了打卡,而是因為曾經有生命在那裡停泊過。
我們也談到城市裡的第三空間:介於家與工作之間,一個能夠輕鬆說話、被聽見、沒有強烈階級感的地方。不一定要很精緻,不一定要很厲害;但主理人的安全感、空間的氛圍、燈光的柔和,都可能讓一個人慢慢打開自己。
那一刻我們反覆咀嚼一句話:「附近與人情味,是這個時代最大的稀缺。」
因為人情味的成本很高:它不能量化、不保證回報、需要在場、需要被打斷效率。現代人不是沒有社交,而是沒有餘裕承接沒有目的的關係。於是「系統」越來越多,「附近」卻越來越少。
我們也慢慢形成一個共識:如果有一天要做點什麼,可能不必先做一個「很有用」的東西。也許只是偶爾,為人留一個可以呼吸的位置。
結語:你曾被哪個空間承接過?
如果說「系統」代表效率與放大,那「空間」代表的,則是可被承接的生活密度。
創意者的探索還在生成。但我很確定,她想要的不是多一個華麗的場地,而是多一個——讓人可以稍微不那麼堅強的地方。
那麼你呢? 你讀完這一篇時,腦中浮現的,是哪一個具體場景、哪一個曾讓你覺得「終於可以放鬆」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