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8-08
這天，在西班牙北部的打工換宿生活中，又迎來一次熟悉的道別：Olivia下午就要出發前往Asturias，與朋友參加當地的音樂活動。於是，上午我們只進行輕量的工作，很快便讓大家休息、準備（還是有點晚的）午餐。
我站在冰箱前，思考著明天同樣要離開的我，該怎麼把剩餘的食材好好分配、處理。通常我最喜歡的方式，就是一鍋到底。不管是蔬菜還是肉類，都丟到鍋子一起炒，最方便啦～沒想到，當我一邊翻炒鍋子，Gema帶著小妹Amalia走進了廚房。
「妳煮得很好呢！可以教教Amalia嗎？她喜歡做菜。」
「她是個好廚師喔！」Olivia補充。
我有點驚訝，因為大多時候，我只是照著自己的習慣料理，從沒特別想過「怎麼煮」。不過既然對方開口，當然是樂意之至（伴隨著相當的害羞）。
Amalia平時與姊姊雖然愛拌嘴，但在不太熟悉的客人面前，顯得格外嫻靜。她還認真地問我，食材要切多細，彷彿這是一件需要被慎重對待的事。
「都可以，畢竟是煮給自己吃的，照你喜歡的方式就可以囉～」
「不過，你平常是這樣切的嗎？」她追問。
「是啊，」看她這麼認真，讓我更不好意思啦。我覺得很多事情都沒有標準答案，內心喜歡就好啦～
與此同時，大家也在廚房自然地忙碌、分工著。「可以用你的醬油嗎？平常很少有機會碰到呢！」Gema問。
「當然！」本來就想問他們想不想留著用的。
沒多久，餐桌上便擺滿了料理。
Amalia的手藝還在瓦斯爐上，桌子右上角則是Gema的炸雞，Juan很喜歡~
大家圍坐在餐桌旁，和日常一樣聊著天，不過少了亞隆，很快地也要少了Olivia。不過這對 Juan 一家而言，這或許不算什麼盛大的告別，畢竟女兒在外地念書，他們早已習慣偶爾的離散與重聚。大家如常地切麵包、遞鹽巴，替彼此添菜，而我，好像也成了這份日常的一部份了呢。
送別：這一次，是我看著她離開
原先以為這次打工換宿，會是Olivia來與我道別，沒想到，竟然是我留在這裡，看著她離去。旅行本身，總是充滿一連串的相遇與道別。
得知她準備要離開之時，我正在外面散步，發現不小心太遠，這下趕緊往「家」的方向跑。三步併作兩步地衝上樓，拿起小禮物與卡片，恰好在門口遇到正和父親道別的Olivia。
「我想送給你這個。」我把包裝好的禮物遞給她。
她露出燦爛的微笑，像初次相遇時那樣明亮。包裝紙裡面照例是一張卡片，以及——我來此之前，在Santiago de Compostela精挑細選後找到的手鍊。本來猶豫著要不要送出去，但後來想想，我還會再回去那座城市，但能把禮物交到她手中的機會，卻只有這一次。這條手鍊戴在喜歡粉紅色的她身上，一定會相當好看。
「謝謝妳。我等一下會好好閱讀的。」說著向前給我一個擁抱。
「抱歉，我身上流了點汗......」
「沒事啦！」她笑著說，「真的很榮幸可以認識你。你一直都很努力，我們現在唯一沒一起做的事情，就是吃章魚啦！」
「我會去的。也許馬德里？」
「聖地牙哥的應該比較好吃喔。」
「遵命！」我笑著說。
到了停車的地方，我退後一步，讓 Gema 和 Amalia 與她一一道別。接著 Olivia 坐上車、發動引擎、握緊方向盤，沒想到幾分鐘後，車子又停了下來。
「東西忘了拿！」邊說邊跑回家。
Gema忍不住嘆了口氣，幾分鐘後，Olivia又抓著充電線出現。
「那，就再說一次再見囉！」
不知道未來緣分是否會再讓我們相遇，但我很慶幸，自己有兩次好好說再見的機會。
向大海說再見
送走 Olivia 之後，院子忽然安靜了下來。我意識到，明天，就輪到我啟程了。
平時跑步五分鐘、走路十多分鐘的路程，在我走走停停之下，不知不覺就花了快20分鐘。我只是，想再看一眼那無名芳草、沉默咀嚼的牛，還有穿著怪異服裝的馬——Olivia 曾指著牠說，那大概是比賽用的馬，她覺得這樣其實很可憐。
一下子就變天了！
還有那片碧藍的海，陡峭的山壁，以及遠方多變的天空。我想再聆聽一次，聆聽浪花輕輕拍打海岸的聲音。
今天的天空還有些剛才留下來的雲，近處的海水是灰藍色的，就像亞隆眼睛的顏色一樣。水比較深的地方則是藍綠色，而陽光露臉的時候，則是我最喜歡的寶藍色。白色浪花一如我初訪時那般，輕拍著海岸打招呼。沒有一聲浪花和前一次相同，就像沒有一趟旅行會和前一次一模一樣。我們一直在改變，也一直在前行，並且在生命的旅途之中，變得更穩重、寬容。
我就這樣靜靜聽了一會，凝望著浪花。我想起幾天前的夢境，夢見回國的自己，卻在某個清晨醒來，無聲地想念這片無名的海。
我又轉頭凝視岸上。這才發現，沙子的顏色竟也有層次之分。靠近海水的地方，是即溶咖啡的棕色，再往上一些則是歐洲人人嚮往的古銅色，最上層則是柔軟的黃色細沙。我看著自己的手臂，曾經白皙的肌膚，也已成為陽光吻過的棕色。
站在那裡，我忽然希望，自己的靈魂可以永遠帶著這陽光的溫暖、海水的氣息，以及青草的芳香；願我的內心，始終能保有大海的自由、遠山的穩重，以及天空的寬容。
我擦去眼淚，踏著石頭往上爬。在這裡生活久了，腳底的大拇指磨出了一層繭，因此即使練習多次，依然爬得不夠敏捷。拾級而上後，竟巧遇剛從海邊回來的Gema與Amalia。
Gema睿智的雙眼端詳著我。我想，她肯定發現眼角有些濕潤，不過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帶著和第一次見面同樣的溫暖與好奇心，開啟一個個話題。我的「異地鄉愁」，就這樣不知不覺之間，被她的溫柔驅散。
到家後不久，Gema來敲我的房門，用我的中文本名喚我。「要不要來學做馬鈴薯烘蛋？」
馬鈴薯烘蛋，與家的味道
於是，我們來到廚房，真的從頭開始做起馬鈴薯烘蛋。這道人人都會的家常料理，平時在外面可不便宜（自己一個人也不容易吃完）呢！
【西班牙美食】馬鈴薯烘蛋 Tortilla 食譜｜在地媽媽的家常料理
我學著她將馬鈴薯切片、將洋蔥切碎，攪拌均勻後倒入油鍋。「很油，對吧！」Gema笑著說。
這道料理不需要經常翻炒，因此我們同時也不忘聊天。Gema問我有沒有喜歡什麼西班牙歌手，我隨口講了幾首，沒想到她就拿起手機播來呢，廚房感覺又更熱鬧了起來！
「Amalia也很喜歡Morat（團體）喲！」「你怎麼會知道Resistiré這首歌!」
我不好意思說的是，第二首其實是老師點名要我們唱的。除了學習文法之外，意涵也很棒，我連歌詞都還會背XD
幾分鐘之後，就是最考驗技巧的翻面時刻啦！
Gema駕輕就熟的樣子，讓我看得目不轉睛。真不知道需要練多久呢！最後倒扣在大盤子中，放到桌上，超有氣勢的~
因為我已經多少吃過晚餐了（這時候已經八點半），所以只吃了一些。
「那我切一些，明天給你帶在身上吧！」Gema邊說，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離開，不久後拿著一塊肥皂回來。
「記得我跟你說過 Asturias 的肥皂嗎？綠色草藥做的，很香的那個。」
「是！」
「我這裡剛好有一塊，送給你吧！」
來自Asturias 的肥皂
我驚訝不已、連聲道謝，小心翼翼地捧著這塊黃色包裝的肥皂。即使在烘蛋的香氣圍攻之下，將肥皂湊在鼻子前，還是能聞到天然芳香的、青草般的大地氣味。
沒想到Gema才來到這裡幾天，我就收到了這麼多善意與溫暖。或許，真正的富有，從來不是擁有多少，而是像她這樣，內心豐盈，盛放溫柔。
明天就換我啟程了，趕緊去做最後的收拾吧！
今日西文小教室
- hogar (m.) 家（家庭的感覺）→ Hogar, dulce hogar= Home, sweet home!
- cocinar (v.) 煮飯、做菜
- cebolla (f.) 洋蔥
- patata (f.) 馬鈴薯
- huevo (m.) 雞蛋
- aceite de girasol (m.) 葵花油
- pollo frito (m.) 炸雞
- freír (v.) 油炸
- despedida (f.) 道別、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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