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前段時間「privilege」的熱烈迴響，人們質問起，身旁的一切何謂特權，何謂結構性優勢。
我們看到大家開始問：到底什麼屬於、什麼不屬於特權？該在哪裡畫下我是／我不是的界線？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出於己願的與生俱來，那又有什麼算得上我獨力爭取而來的甜美？
──這時，有人提起了布赫迪厄的《區判》，一本關於品味與階級的名著，被改編成了漫畫。關於《區判：品味與美學的知識漫畫》
- 原著：Pierre Bourdieu
- 漫畫：Tiphaine Rivière
- 譯者：陳詠薇
- 出版：衛城出版 @acropolis_publish
《區判：品味與美學的知識漫畫》封面
漫畫心得
原著的皮耶．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是名法國的社會學家，他首先提出了「文化資本」、「社會資本」等概念，研究社會中不易體察但時刻縈繞、緊捆大眾一生的位階運作關係……等等的知識我都是查來的＆靠著國中的公民課記憶（乾）
只是從沒想過，《區判》居然也可以畫成漫畫。
這是個說盡言語仍會彼此戳傷、摸索影子仍不明其貌的階級概念，必須無窮更無窮地舉例、模擬、指證、辯說，進行無數幾乎是揭傷疤一樣的爭吵──漫畫，把世界塞在小小的格子裡，有限的資訊量，該怎麼呈現這一切？
漫畫家蒂法恩．里維埃（Tiphaine Rivière）彷彿是把整本書啃碎了嚼落，反芻後，從口中吐出這一片斑斕滾燙的迷霧。她不只把冷硬的理論變得柔軟，她就是故事中那站上講台的高中社會學代課老師克克──我們，身為讀者，則如講臺下那群一無所知又心無企盼的學生。
「有」便意味著「沒有」，如此直觀卻難以印證的一切，怎麼引起學生的興趣？怎麼讓學生碰觸到階級的牆壁？怎麼讓學生意會到，優越與羞恥、自豪與閃躲、自由與規約，全都是可以並存的空氣？
克克決定以兩支分別來自大資產、和中產的家庭訪談影片作為引言，引發學生紛紛大嚷：「好刻板」「一定是故意的！」「才不是那樣，只是他們剛好如此」「我們就沒有這樣子」於是克克要求學生們仔細閱讀文本，並回去訪談各自的家人。高中生們透過形形色色的家庭境遇、交友互動、旁人態度等各種轉變，逐漸意識到曾經以為是全然自由的生活，早就被規矩得難以覺察。
我們所選擇或未選的，全是品味，全是階級。
──可是，為什麼要覺察這些呢？
既然一直以來不知道這些也能過得很好，甚至在知道之後，很可能會對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更怨懟、更不滿、更受縛而無力抵抗，那又有什麼意義？如果知識必須是痛苦的，那是不是保持無知會更快樂？
故事最後，克克老師回到了養育他的農家。在那個瀰漫青草香氣的地方，家人已經習慣他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但發現他書讀得不錯，送到城市裡進修，這才開啟了克克面對社會時驚異又客觀的眼光。
剛務農完的爸爸問他，教學生看這本書，到底想告訴他們什麼？
「這是我希望在自己16歲時，就有人告訴我的事。喜歡塑膠地板和Nike並不比喜歡大理石和亞麻西裝愚蠢，那些只是『社會慣例』（codes sociaux）……」
「不必為自己的品味感到羞恥。」
《區判：品味與美學的知識漫畫》漫畫內頁
《區判：品味與美學的知識漫畫》漫畫內頁
《區判：品味與美學的知識漫畫》漫畫內頁
我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剛進高中時，馬上遇到一些很厲害的朋友們，於是不自禁地想模仿：學寫、學畫、學說話、學他們假日時做什麼──因為喜歡朋友那種很黏稠的文字，喜歡極具辨識性的畫風，還有拋接話題的方式，天啊，他們把氣氛聊得好開心、好順暢。我心想：怎麼能把事情做得那麼漂亮？一點都學不來。
印象最深的，是有次跟著朋友去看了場電影。那是高雄電影節的選片，簡介寫得很漂亮，海報和劇照也很美，朋友說他想看這一部，我也亦步亦趨地選了。
那是非常煎熬的兩個小時。我拚命說服自己投入銀幕上的光彩，思緒卻愈走愈流離。走出電影院時，我腦中很空，完全不知道自己看了什麼。
朋友說不錯看。那瞬間我感到非常自卑。
到現在我看電影的品味還是不怎麼樣。就連「不怎麼樣」這個形容都很階級。「能看電影」也很階級。甚至有餘裕坐在桌前、打開筆電、一邊聽直播檔，一邊寫這篇不會賺錢的漫畫推薦，也盡是階級。
一如意識到不足會偶爾嫉妒，而察覺到擁有的瞬間，自然會想起剝奪了誰的罪孽感。《區判》在做的，是指出在你之上和之下亦有世界，我們賺來的生活始終是某種承繼，多數時候頂多成為拉不長的立定跳遠。
但是，就像漫畫中的高中生們，上了課之後逐漸開啟視野。過去總是混跡街頭，只在熟悉地域活動的孩子們，開始學習跨出心理的安全區，走進富麗的博物館，穿著或許在他人眼中格格不入的衣裝，拿出畫板，去嘗試挑戰那條隱形的界線──
「我跟你們說啦，我們就是想要擠進馬卡龍盒的洋芋片……」
「可是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會一直待在這裡，死死黏在盒子裡。」
《區判：品味與美學的知識漫畫》漫畫內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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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依肆，下篇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