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侯文詠的《人浮於愛》是一面鏡子,那麼真正令人不安的,並不是鏡中人物的冷酷,而是——我們發現自己其實也站在鏡前。
在都會節奏高速運轉的年代,愛情不再只是情感的相遇,而是被拉進一整套評估、篩選與交換的系統裡。房價、學歷、職稱、年齡、生育時程,像一張張看不見的 Excel 表,在曖昧尚未發生前,就已經完成初步運算。
這不是誰的錯,而是我們所身處的結構。愛情的結構性貧窮:當安全感成為稀缺資源
社會學家齊格蒙.鮑曼(Zygmunt Bauman)在《液態之愛》中提出一個關鍵概念:
現代人的關係,越來越短暫、可替換、低承諾。
在《人浮於愛》裡,角色們看似冷靜計算,其實每個人都活在一種「結構性不安」之中——工作不穩定、階級流動困難、未來高度不確定。
心理學研究指出,當人長期處於資源焦慮時,大腦會啟動「生存優先模式」,此時情感連結會被功能性評估取代(這是演化心理學中的威脅反應機制)。
所以我們不是不想浪漫,而是沒有餘裕天真。
《人浮於愛》真正殘酷的地方在於:它沒有反派,每個人都只是努力活下來。
依附理論視角:為何愛變成權力遊戲?
若從心理學的「依附理論」(Attachment Theory)來看,書中人物多呈現出兩種極端狀態:
- 焦慮依附:害怕被拋下,於是用付出、犧牲、討好來換取位置
- 逃避依附:害怕失控,於是用冷靜、計算、抽離來保護自己
當這兩種人相遇,愛情自然會變成角力。
侯文詠並不是在寫壞人,他在寫的是:沒有被好好接住的大人。
而對職場女性來說,這種依附失衡會被放大——
因為社會一邊要求你獨立,一邊又暗示你「不能太晚」。
於是愛不再是靠近,而是談判。
職場邏輯的全面滲透:我們連心都在 KPI 化
在新自由主義語境下,我們被訓練成:
- 對時間極度有效率
- 對風險高度敏感
- 對投資報酬斤斤計較
於是,愛情也開始被問這些問題:
- 這段關係「值不值得」?
- 我現在投入,未來能得到什麼?
- 如果失敗,成本多高?
法國哲學家傅柯會說:
當權力不再來自外部壓迫,而是內化成自我管理時,人會以為自己是自由的。
《人浮於愛》裡最悲傷的,不是誰利用誰,而是沒有人敢真正鬆手去愛。
清醒之後,我們還剩下什麼選擇?
真正的覺醒,不是拒絕愛,而是拒絕用愛證明自己的價值。
對職場新鮮人而言,《人浮於愛》不是叫我們變得冷酷,而是提醒:
- 情感不是逃生艇
它不能代替妳的人生能力、經濟結構與心理邊界。 - 安全感要向內建構
當妳不是把未來押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愛才有可能是自由的。 - 選擇願意共建,而非收割的人
好的關係不是誰佔上風,而是雙方都能在其中成為更完整的自己。
結語:人浮於愛,但不必沉沒
毛姆曾寫過一句話:
「理解一切,便能寬恕一切。」
而我想說的是:看清一切,仍然選擇溫柔,才是真正困難的事。
《人浮於愛》讓我們失去幻想,但不必因此失去能力。
當妳能在繁華與孤獨並存的城市裡,不把自己標價、不急著上岸、不用愛換位置—— 那時候,愛才可能真正靠岸。
📚 延伸閱讀與資料來源
- 齊格蒙.鮑曼《液態之愛》(Liquid Love)
- 艾瑞克.佛洛姆《愛的藝術》
- Brené Brown《脆弱的力量》
- 哈佛成人發展研究(關於關係與幸福的長期數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