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發現去年寫的關於覺醒文化的文章突然被選為精選,後來才知道是Threads上面熱烈討論「讀建中是特權」以及網友提出的「特權量表」是個發燒話題(我沒有Threads)。
《社工觀察》美國社工界與覺醒文化(三):特權(Privilege)
其實我寫這篇沒什麼深刻的目的,只是之前寫的文章是聚焦在美國,並觀察美國對於「特權」的理解怎麼影響覺醒文化。而這篇沒有要分析台灣討論「特權」的現象,單純想再多分享一點關於「特權」的議題。
「特權」是什麼
「特權(Privilege)」這個詞是指一個人因為身份背景而帶來的優勢,讓他可以不用時時刻刻證明自己、或是可以花較少的努力達到其他人也想達到的目的。「特權」的相對詞是「壓迫(Oppression)」,意思就是因為身份而連帶有的劣勢,可能是要付出比別人更多努力、要不斷證明自己才能與多數人達到相同結果。以下例子:- 族裔特權:作為漢人,通常在台灣生活時並不常被問說「你是漢人喔?」。反之,原住民就經常被問說「你是原住民喔?」、「那你們原住民是不是都OOXX」等等的。因為少數群體跟大家不一樣,也更容易被歸類。這種需要時時刻刻「解釋自己」與「證明自己」,是作為「社會預設值」的漢人不需要經歷的「特權」。
- 階級特權:家境較好的小孩,也許出國唸書不是太大的負擔,但一位家境相較沒那麼好的家庭這可能不是選擇。當有經濟條件,需要顧慮(例如學費、生活費)的事情就少,能夠去國外學習更多不同知識,並拿個外國學位回國,甚至讓更多企業願意雇用你,這就是優勢能如何為你開啟更多扇門。這不代表你沒有努力學習外文,也不代表你沒有努力適應國外生活。只是有人就算再努力,因為生活條件不允許,可能達到的成就或是獲得的機會相對就少。因為經濟條件,讓你有了可以少了一些顧慮的「特權」。
- 健康特權:作為身體健全、無任何疾病的多數人,有多少時候想過無障礙坡道設施是否完善?因為「社會的預設」是「多數人」,所以我們很少會想到推著娃娃車的家庭、坐輪椅與行動不便的人,有時可能需要特別查詢哪些建築有無障礙設施或電梯才能放心前往。作為社會的少數,必須花更多時間與精力、甚至還需遊說政府增設無障礙設施。而作為社會的大多數人,不需要額外做這些事情,就是我們無形的「特權」。
身份的多面向:每個人都同時擁有「特權」與「壓迫」身份
身份流動性(Fluidity)*
身份認同並非與生俱來,通常是透過他人或外界對身份的特定期許與之互動後產生。因此,身份是具有流動性的(fluidity)。流動性的意思就是一個人會根據所處時間、地點、情況而令其身份認同有所改變,也可能因外在接觸而改變自己對身份的認知。也就是說,對於「特權」以及「壓迫」的身份認同也可能有所變化。
拿漢人或亞裔的例子延伸:
- 在台灣時,我的族裔是社會的多數,也不需要時時刻刻解釋自己的不同。通常是「特權」身份。
- 在美國時,亞裔成為少數,也比白人更容易受到種族歧視。以這個概念來說,「亞裔」相對「白人」是「壓迫」身份。不過相較於黑人,亞裔卻又更不需要擔心被警察無故盤查或是暴力對待,我也不需要特別拿一個星巴克杯子來讓自己看起來「無害」。在這樣的情況下,「亞裔」相對「黑人」又成為「特權」身份。
一個身份可以同時是「特權」身份,也是「壓迫」身份。
*註:酷兒理論延伸到一個人的性取向和心理性別認同的流動性,這有可能是網路上比較常看到的解釋。
身份交叉性或交織性(Intersectionality)
而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指的是我們每個人都持有多重身份(種族、性別、學歷、家庭角色、經濟狀況等等),而這些「特權」與「壓迫」身份在與體制的互動下,形塑我們對世界的體驗與對身份的認知。也就是說,我們很少是以單一個「特權」或「壓迫」身份在體驗世界,而是以一個擁有多種身份交叉的「完整的人」在生活。
📝📝:你的「個人」成就,背後是整個系統的支持|從社會學視角看 Threads 上的 Privilege 激辯
格友「鋼哥」的文章以多方向探討這個議題以及不同種類的「特權」,也提到Threads上的「特權量表」似乎都只有圍繞在社經地位的「特權」。也因此「特權量表」會讓身份背景看起來較為單一化(看起來像是童年都只有一個「特權」身份的經歷,沒有其他身份的體驗),也無法讓大家看到每個人的身份交叉性。
一個人同時具有「特權」身份與「壓迫」身份。
我也很喜歡文章所提:知道自己的「特權」,是意識到自己的有些日常,是別人的奢望。我認為這樣的意識可以促成社會的改變,也才能讓多數人加入少數人,一起為社會改革發聲。
翻譯問題?
網路上有人提到英文privilege這個詞比起中文翻譯的「特權」更中性。我個人體感:並沒有XD。即使它是一個社會學的名詞,在日常生活中使用也是帶有貶義。在美國的網路上和生活中,也能看到如台灣Threads上「有無特權」的論戰。
後記
前陣子與一位有輕微自閉症的同事聊天,說到過往坐在教室唸課文的學習模式對他來說很困難,在社交上面也常常不懂別人的「言下之意」。可是在社工這一行,他能夠更毫不費力地同理有學習障礙或社交障礙的青少年。而我即使「懂」症狀,因為沒有體驗過,所以必須花更多力氣去試圖「理解」這樣的個案們在經歷些什麼困難。這樣的人生經驗是「特權」,但也在實務工作上也可能成為短處。反觀,這位同事把自己「壓迫」身份的經驗轉化成優勢。
寫到那次談話並不是要灑雞湯,而是藉此也更謙卑意識到,「特權」的身份也有其代價。反之,大眾認為的「壓迫」身份,有時更加有韌性。
特權與壓迫相關參考:Racism in the United States, 2nd Edition, Miller, Joshua L., MSW, PhD, Garran, Ann Marie, MSW, Ph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