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是收成最好的一季,在記憶中,鎮上的人們放下手邊的工作,紛紛跑往田地幫忙。他曾以為這會是人生中的其中一次,實則卻是最後一次與大家在一塊。
「添墨,你到底還要睡多久啊?阿金和羅滔都已經出門了,你還在睡!」「...我這不是醒了嗎?」
「醒了要起床啊,誰家的孩子像你一樣睡整天的」
「誇張...」
床邊的櫃子是他在家中唯一的私人空間,裡頭的東西,那怕是羅滔都不敢亂動。
簡單的梳洗後,他穿上了阿金不知從哪裡拿回來的素衣後離開了家中。
下山的路不遠,透過窗戶就能看見村頭,只是下山的路不平,顛頗時容易記起一些往事。
哥哥曾說:「腳步要輕,邁步要果斷,記得從哪裡出發,注意從哪裡下腳」。
添墨知道該往何處落腳,但若問從哪出發,他的腦海中卻總是模糊不清。
躲在樹後的阿金突然冒出來。
「欸,那不是我的衣服嗎?誰讓你穿了?」
「素衣是給家裡辦喪事穿的,你要穿?」添墨繼續踩著不穩的腳步走下坡。
「那麼你要穿?知道了還觸霉頭」
羅滔站在盡頭雙手插著腰,說話時用鼻子出氣。
「哼,別理他阿金,要不是希望我們死,就是壓根沒把我們當家人,真是白費梅娘照顧他了」
阿金歪頭問:「真的嗎?添墨?你真的沒把我們當家人嗎?」。
添墨笑了,他笑得很含蓄,像是若有所思的老人。
「家人是不會在枕頭裡藏針的,阿金你明知故問」
「被發現啦?」
羅滔露出牙的笑臉充滿著蔑視,他打從心底看不起路邊撿來的野種。
「別理他了阿金,村口似乎有場比武大會,就我們倆的身手,村上的孩子隨便玩」
「要去欺負人嗎?真有趣啊,但會被梅娘罵的」
「罵?難道你不想再吃一次麥芽糖?」
「想吃...但...這傢伙會去告狀吧?」
遠處的羅滔與身旁的阿金同時看著路都走不穩的添墨。
「要不先把他打一頓吧,打怕了自然就不會有膽子告密了」阿金說。
袖內的小刀假借推手的姿勢刺出,然而在添墨被推倒後,小刀卻不見了蹤影。
羅滔在底下大笑著,弱不經風的添墨被一推就倒,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結果了,然而添墨卻爬起身提出了讓他們都不敢置信的提案。
「要不然我們三個去參加那個比武大會吧,如果是共犯的話就不用擔心我出賣你們跟梅娘告密了」
對於羅滔而言,事情總算是變的更加有趣了。阿金還在周圍的草堆中尋找著小刀,在這種窮酸地方,那怕只是這種小利器都是很珍貴的,所以他才會這麼著急。
「找什麼呢?」添墨問。
「不用你管」剛失去"底氣"的阿金已經沒心思和添墨開玩笑了。
「說出來的話我可能會幫你找喔,兩個人找總比一個人好吧」
「我沒有在找東西啊」
雖然說他們兩個總是欺負添墨,但偶爾後者也會露出得意的笑眼,那種眼神讓阿金很不舒服,這讓他寧可放棄那把刀也不要讓添墨知道刀的存在。
「要參加還不快點,阿金你也是,別在那瞎忙了。這次就破例帶著你一起進村吧」羅滔擺出一副大哥的樣子。
村子還算是熱鬧,在節慶的氛圍下大家對什麼都興致蓬勃。而村口那似乎是外地來的人舉辦了簡易的比賽,用粗糙但相對安全的木棍對打,先投降的那方算輸,就是這麼簡單。
「報名費兩枚銅錢,我這裡有三枚,你們呢?」羅滔說。
「好多!你什麼時候存著的?」阿金摸了摸錢袋,光聽聲音明顯就比羅滔的財產還多上不只一倍,但還是故意說對方的錢多。
羅滔沾沾自喜的說:「我都會幫梅娘跑腿買東西,今天也是,然後我殺價省下來的錢就會自己收著,碎錢足夠了就再去換成整枚的銅錢,可是存了足足一個月呢!」。
添墨偷偷看著阿金偷裹著的錢袋,其實也沒動什麼歪心思,只是很佩服他居然這麼有錢。並不是羅滔天真,而是正常小孩不可能會有阿金這麼多錢在身上,羅滔那樣的才是正常的。
「我身上只有一枚銅錢,可能就不參加了吧」添墨還是挺失望的,雖然不是非得跟人打架的性格,但是到如今才因為這種原因而無法參加,那麼肯定還是會很失落的。
擂台處突然傳出了很大聲的呼喊聲,瞬間就吸引了三個小鬼的注意。
「等等再討論,我們先過去看一眼!」羅滔拉著添墨的手跑過去。雖然被扯得有些疼,但偶爾羅滔總是會像是忘記什麼似的,對添墨展現出親近的一面,這也是添墨無法打從心底討厭他的原因。
「來呀來呀!看過來看過來!這位少俠來自異鄉,跋山涉水周遊列國,身懷絕技無人能敵!同齡人之間所相匹敵無人能敵!」
辦場人在台上主持,阿金在底下吐嘈對方說了兩次「無人能敵」,其動靜讓被介紹的少俠給察覺到了。
初次見面並無舊仇,儘管如此他也不打算在這種小村當什麼大善人。
「你,就是在說你!台下後面那個綁著竹子頭的野傢伙」
竹子頭,阿金的髮型確實像是一根短竹子在頭上。
「我?」
「不然呢?我看你笑得挺樂啊,有本事別待在底下笑,過來給大夥們分享分享,什麼事情這麼開心非得現在笑啊」
原本只是想趁機會彰顯自己的威嚴,怎想阿金從小腦筋古怪,居然真的穿過了人群走上台前和眾人宣揚。
「大家好我是阿金!笑呢,是因為辦場人實在是太逗了,介紹來介紹去都是那幾個字,我就在想,會不會這位少俠和那些用詞一樣灌了水呀?」
阿金語調風趣,群眾們紛紛被逗的吱吱笑,但看在少俠眼裡無疑是挑釁。
少俠奮力踩了一腳,阿金隱約感覺到對方從背後散發出了一股淡淡的氣息。
「好啊,叫阿金的小鬼,口氣很大啊,但你應該知道這裡正在舉辦比武大會,如果你夠那個膽子,要不就比劃比劃再走?」
阿金一眼就知道自己不敵對方,於是笑著向後退了幾步。
「大俠大哥,就是圖一樂,無意冒犯的啦」
「怪腔怪調油嘴滑舌,你們這裡的小孩真好命啊,你下去吧,我可不像你們能夠耍嘴皮子過活,我還得跟人拼命來賺錢呢」
話到此,阿金顯得像是在拿人家生計開玩笑的俗人。
不論他是否有那個意思,羅滔知道阿金在氣勢上已經輸了。當然阿金也知道。
「你請我上台又給我扣帽子,真是掃興,我要走了」
「慢走啊,阿金傻兒」
少俠突然的粗口讓現場的氣氛整個炸了,看熱鬧的大人們就是喜歡這種發展。
辦場人見狀立刻趁機打廣告,他拉高音量喊著:「看來這位小滑頭是跟我們少俠槓上啦!但是我們再怎麼說都是文明人,比賽就是比賽,規則就是規則,而兩枚銅錢就是規則」。
添墨擔心起了阿金,他知道阿金的體格不可能贏得過那位外地來的大孩子,如果說真的要打,羅滔是最有機會的。
「羅滔,你去救他下來吧」
「這還用你說嗎?」
羅滔緊握著手中的銅錢,筆直的走上前。
「算是送了我一個藉口,可以名正言順的參加比賽了,看我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