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和先生想去咖啡廳坐坐，叫了一台車 。坐上車沒多久，司機在起步後突然來個小急煞，對著半開的車窗喊道：「奶奶，紅燈！想死的話可以早點說！」 。
我往窗外看，一位老奶奶正急匆匆地過馬路 。我能理解司機的怒火，因為在杭州嚴格執行禮讓行人，很多老人家不注意燈號確實會讓駕駛困擾 。但我當下感受到一種攻擊力滿點的能量 。這不是那種在乎時間被耽誤的「氣急敗壞」，而是一種「因為你理虧，所以我可以往死裡攻擊你」的感覺 。
這件事讓我想起博恩在《只能喝酒的圖書館》提到的網路炎上現象 。許多炎上事件的本質，不就是「我對你錯，我要把你往死裡罵」嗎？ 。雖然老奶奶極可能闖了紅燈，但我想探討那句「想死的話說一聲」背後的心念 。是什麼樣的心念，讓一個人認為自己可以因為別人犯錯而展開惡意攻擊？ 。
察覺：捕捉情緒的「慢動作」
語言和文字是有能量的 。我建議大家可以試試看，優先去感覺聽到某句話時身體的反應，問問自己這是什麼情緒 。我們常在情緒升起時立刻隨之起舞，但當天我正好在觀察路邊變色的銀杏樹，內心處於寧靜的狀態 ，所以在司機開口時，我在念頭產生之前，就先捕捉到了自己的防禦機制 。我感受到兩側肩膀好像有重物壓下，胸口緊縮，像鬆緊帶被拉緊一樣 。這感覺非常清晰，就像《鬼滅之刃》中炭治郎進入某種境界後，能慢速掌握對手的招式 。在產生「這個人怎麼這樣說話」的責難念頭前，我停止了 ，我選擇不去批評司機，而是整理自己的感受，繼續看風景 。
現在很多人主動跳入炎上事件，幫別人感覺被冒犯 。如果我也開始公審司機，那我就是那個帶入太多情緒的人 。我們能選擇在哪裡停止，但很多人卻深深陷進去，想證明有理就能行遍天下 。這背後難道不是為了壯大自己的 Ego（自我）嗎？ 。
投射：內心那些未拔掉的刺
所謂「投射」，就是當你對某事產生負面情緒時，往往是你認同、或部分認同了這件事 。過去的經歷若留下負面感受，記憶會儲存起來變成內心的一根刺 。當現狀碰觸到這根刺，你就會下意識感到憤怒或傷心 。
司機對奶奶說的話觸發了我對死亡的忌諱，雖然這根刺對我來說比較小，影響不大 。但對於經歷過激烈生離死別的人（如我母親），這種話會激起強烈的情緒反應 。
再舉一個例子，例如「好味小姐」的失言風波，有些人直接將她貼上「受害者」標籤，認定她嫁給了大男人主義的人 。這是否反映出這些人內心也有一根「被打壓、情緒壓抑」的刺？ 。可能他們的家庭經驗中有位無法發聲的母親，所以自動將好味小姐投射為受害者 。此外，美國的 DEI（多元、公平、共融）機制，有時為了拔刺而用力過猛，反而更凸顯了標籤 。如果每個人都能關注自己的心念，給予基本的尊重，就不需要硬性設立規範來要求大家遵守 。
業力：外在世界是內心的牽引
佛法說「一切唯心造」，外在世界所發生的一切，是你內心深處信念的「牽引」 。
舉例來說，我先生在工作上自我要求很高，不容許自己犯錯，也較無法包容他人出錯 。結果他在杭州點外送時，頻繁遇到外送員放錯櫃子、輸錯取件碼或送錯樓層 。同樣的事情幾乎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卻常發生在他身上 。
若用佛法解釋，這些事件被他牽引過來，是因為他需要學習包容 。這些牽引就是我們所謂的「業力」，它會影響思想、情緒，再造就行動 。
結語：在對與錯之外的原野相遇
當糟糕的事情發生時，在分析糾錯之前，先反思：這份情緒是否來自過往的「刺」？ 。不要害怕看見自己的陰暗或傷口 ，當你大徹大悟，真心不想要這根刺時，你自然會拔掉它 。在此之前，專心看管著它，看著它慢慢鬆脫就好 ，不要誤把自己的刺當成真理，也要小心別成為他人內心的刺 。
我想推薦大家去聽鍾穎老師的訪談 。我們都帶著社會性面具，而期待落空時會引發失望與情緒爆發 。真正的成熟是：「我接受，並且允許有人跟我不同」 。
最後，我想用波斯詩人魯米的詩作結：
『在對與錯之外的地方有一塊原野，我們會在那裡相遇』。
聆聽本集podcast：靈感給湯室 Ep. 04你的情緒被對錯的喧嘩綁架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