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 年,正值全球經濟大蕭條,經濟學大師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發表了著名的文章《我們後代的經濟前景》(Economic Possibilities for our Grandchildren)。他大膽預言:隨著生產力以每年約 2% 的速度增長,100 年後的人類將解決「生存問題」。到了 21 世紀,人類每週只需工作 15 小時,其餘時間將用於追求藝術與靈魂的自由。
現在是 2026 年,回頭看這番話,簡直像是一個惡毒的冷笑話。
我們擁有比凱因斯時代強大數萬倍的運算能力。根據數據顯示,現代勞工一小時的生產力,抵得上 20 世紀初一整天的工作量。但現實是:根據蓋洛普(Gallup)調查,全球職場的焦慮與壓力水平正處於歷史高位。為什麼技術越是「節省」時間,我們活得越像被趕著跑的牲口?歷史的幽靈:被吞噬的「效率紅利」
每一項「省時技術」的出現,最初都帶著解放人類的承諾。電話縮短了通訊,電視豐富了娛樂,洗衣機解放了家務。但歷史告訴我們一個殘酷的規律:技術省下的時間,從未被還給個人,而是被系統重新投入到下一輪的「競爭加速」中。
以貨運物流產業為例。三十年前,郵購商品需等候 3 到 5 天,週六日不送貨是社會共識。那時的人們在「等待」中擁有生活的餘裕。然而,當物流技術進化到「24 小時到貨」時,這項「進步」迅速從優勢變成了「標配」。
消費者再也無法忍受三天的等待,企業為了生存被迫進入軍備競賽。這種現象在社會學中被稱為「加速理論」:技術加速並未帶來自由,反而導致了生活步調的全面緊縮。 當你可以更快完成工作,社會就期待你產出「更多」成果。我們不是在跟時間賽跑,是在跟不斷被推高的「效率天花板」賽跑。
AI 的雙面性:是解放,還是更高階的內耗?
現在,AI 站在了歷史的新節點。樂觀者宣稱:「AI 將處理繁瑣庶務,讓人們去從事具創造力的活動。」聽起來多麼耳熟?當年個人電腦問世時,大家也是這麼說的。
但若以歷史為鑑,AI 不見得只有好處或壞處,它更像是一面放大鏡。
- 好處在於: 它確實能消滅低效的重複勞動,縮短資訊落差。
- 隱憂在於: 在一個以「無限成長」為核心的資本邏輯下,它更可能演變成一種「創造力內耗」。
當 AI 讓撰寫企劃的速度提升 10 倍,現實結果往往不是讓你早點下班去畫畫,而是你的競爭對手會產出 10 份企劃,逼得你不得不產出 20 份。當每個人都能快速產出優質內容時,勝出的門檻會被推向更極端的高度。AI 釋放了創造力,但也同時摧毀了「平庸的生存權」。
反思:工具是中性的,慾望卻是有性的
凱因斯的預言之所以失敗,是因為他低估了人類的「享樂適應」與系統的壓榨本能。人類的慾望永無止境,我們習慣了快,就再也回不去慢。技術進步只是給了慾望一輛更快的跑車,卻沒告訴我們終點在哪。
站在 AI 時代的門檻,我們該反思的不是 AI 會奪走什麼,而是我們願意「放下」什麼?歷史是一面鏡子,它提醒著我們:若不學會定義「足夠的生活」,技術再進步,我們也永遠只是在逃避焦慮的路上,越跑越快。
別再盲目相信技術會自動帶給你閒暇。如果不主動奪回對「節奏」的主控權,AI 帶給人類的,恐怕不是凱因斯的 15 小時工時,而是 24 小時無縫接軌的數位勞役。
*本文與AI共同協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