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的天空帶著霧氣,太陽像一枚被藏起來的金幣。
整個校園都被柔灰色的光包著,聲音也變得低。連平常會在操場上打鬧的學生都顯得安靜,腳步踩在地上只留下柔軟的「啪嗒」聲。
半夏抱著書走進教室,心裡有種模糊的預感——像是今天會有什麼事發生,但她又說不出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桌面上有幾片碎紙,是昨天下課前撕掉的草稿紙角。她下意識地掃起來,聞到一股淡淡的粉筆灰味。
那味道裡混著一絲奇怪的香氣——像貓毛沾上陽光後的溫度。
她愣了一下,伸手在空氣裡輕輕揮。
「不會吧……妳又來了?」她用氣音說。
沒有聲音回答,但那股氣味卻越來越明顯。
她忍不住低頭看書包。拉鍊拉得很緊,沒有鼓起的形狀。
「不可能在裡面。」她安慰自己,「昨天我回家時還檢查過。」
可她越是這麼想,那股氣味就越像在她鼻尖打轉。
「半夏!」梨音從後門跑進來,頭髮被早晨的濕氣弄得亂糟糟。
「早啊。」半夏勉強笑。
「妳知道嗎?偵探社昨天拍到的照片上傳校網啦!」
「蛤?」她的笑一下凝固。
「真的啊!我早上看留言區,全校都在討論那張【橘白尾巴照】!」梨音把手機遞過去,「妳自己看!」
半夏低頭一看,螢幕上是一張放大的模糊照片——背景是花圃,夕陽的光被照得亂七八糟,而畫面中央,一道半透明的橘白色弧線正若隱若現。
她不用多看就知道那是什麼。
「……這也太清楚了吧。」
「清楚?」梨音笑,「這張模糊得可以拿去當靈異照欸。」
「不,我是說……那尾巴的弧度很——」她忍住沒說「熟悉」。
手機螢幕上方的標題是用粗體字寫的:
〈學園神秘橘白生物・真相待揭曉〉。
底下留言滿滿。
「我覺得是真的貓!」
「也可能是風的錯覺吧?」
「有人說那是半夏家的貓!」
「哈哈哈哈,貓同學請發表聲明!」
半夏差點嗆到空氣。
「他、他們居然還tag 我?!」
「對啊,全校都在傳。妳現在超紅。」梨音得意地說,「而且有人提議要請獸醫系的學長來幫忙分析照片,說不定真的能判斷出是貓。」
「獸醫系……?」半夏的腦袋飛快閃過一個畫面:團子趴在診療台上,一臉無辜地被照X 光。
「不行,那太可怕了。」她低聲喃喃。
「妳說什麼?」
「沒事,我只是替那隻貓感到擔心。」
她把手機還回去,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所以現在全校都知道有神祕貓?」
「差不多啦。聽說老師都被問爆了,特別是林原老師。」梨音的語氣有點壞心,「妳猜老師怎麼說?」
「他怎麼說?」
「他說:我不相信貓。」梨音模仿老師那句話的語氣,還學他推眼鏡的動作。
半夏笑出聲,忍不住用手摀住臉:「天啊,他一定是想裝作冷靜。」
「那效果反而更好,全校都在引用這句話。」
「我不相信貓……聽起來像懸疑小說標題。」
兩人笑了一會。
可笑聲散去後,空氣裡又恢復那種微妙的寂靜。
半夏的手指輕敲桌面,節奏像心跳。
她抬頭看窗外——霧氣還沒散,光線柔柔的,像被牛奶稀釋的日光。
那樣的天氣讓她覺得,所有事情都變得模糊,包括她自己的情緒。
「梨音,妳覺得那隻貓會再出現嗎?」
「誰知道。妳希望牠出現嗎?」
「我不知道。」半夏的聲音低下來,「我希望牠安全,但又怕牠太安全,因為那樣……大家就不會放過牠了。」
梨音沒再開玩笑,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眼。
「那如果牠真的被找到了呢?」
「那就只能祈禱他們沒發現牠會打呼。」半夏苦笑。
「打呼的貓也太可愛了吧。」
「可愛是災難的起點。」
她說完這句,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窗外的霧開始變薄,樹影漸漸清晰。
遠處的陽光像在努力掙脫什麼,透出幾道微光。
半夏的目光被那光吸住,眼神有點恍。
那道光落在教室地板上,正好像一條溫柔的尾巴。
她微微眯起眼,嘴角抿出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笑。
「妳啊……真的不會消停。」
那句話像一個輕嘆,也像一個秘密的問候。
沒有誰回答,只有粉筆灰在晨光裡慢慢飄。
霧氣被陽光驅散,整間教室漸漸亮了起來。
而那股淡淡的貓毛味——依然還在。
早自習結束的鐘聲響起時,霧幾乎散盡。
校園的空氣重新亮起,陽光從窗邊斜斜灑進來,落在課本邊緣,亮得像誰在那裡藏了一顆小燈泡。
半夏的鉛筆一筆一劃地劃在作業紙上,卻沒真的寫進去任何字。她的注意力全被旁邊的低語吸走。
「我昨天回去研究那張照片了。」
「真的假的?你有軟體喔?」
「有啊!我用放大十倍的濾鏡,結果真的看到貓耳形狀欸!」
「不可能吧,那解析度連我奶奶都糊。」
「真的啦!我甚至還圈起來標註 【可能的生物輪廓】。」
「哈哈哈,那你乾脆發表論文。」
笑聲輕輕地傳過整個教室。
半夏聽著,臉埋在書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在專心寫作業。
鉛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聲,那聲音反而讓她更焦慮。她感覺到那種「所有人都知道些什麼」的氣氛正在膨脹。
「半夏。」梨音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
她嚇得筆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條明顯的鉛灰線。
「妳要不要看我剛剛錄的東西?」梨音笑著把手機往她桌上推。
「又是貓照片?」
「不是,是留言牆的回覆。妳看看這個——」
半夏湊過去,螢幕上是一張學校論壇截圖。
標題底下有幾十條留言在滾:
「我同意!那尾巴肯定是真的!」
「拜託誰去問林原老師啊!」
「求證據,求實體,求蹭貓!」
還有一個貼文的ID 名字閃過她的眼——「VET兄」。
那是獸醫系學長的暱稱。
「他也參一腳了?」
「對啊,他留言說:『如果有人能拍到更清楚的影像,我可以幫忙用X 光確認。』」
「用 X 光確認?」半夏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他要對空氣照X 光嗎?」
梨音笑出來:「也許他只是開玩笑啦。可是這個留言已經被轉發兩百多次了。」
「……全校都瘋了。」
她把頭靠在桌面上,感覺腦袋裡的血液都在倒流。
「我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團子能乖乖待在家裡。」她低聲說。
「妳不是說妳昨晚有關窗戶嗎?」
「關了。還鎖了。還疊了三本數學課本在窗台上。」
「那妳還擔心?」
「妳不懂,她那種性格……越禁止越會做。」
梨音忍著笑:「聽起來很像妳自己。」
半夏抬起頭:「哈?」
「沒事沒事。」梨音舉手投降,「我只是覺得妳倆越來越像了——都喜歡亂跑、亂說、然後再假裝沒事。」
「我哪有亂跑?」
「那昨天下課偷偷尾隨偵探社的那個是誰?」
「……那是防止意外!」
「對對對,防止貓咪造成社會恐慌的英勇行動。」梨音一臉正經。
半夏忍不住笑,笑著笑著又垂下頭:「我真的只是想讓她平安啊。」
她說的「她」,聲音裡帶著柔軟的愛意。
梨音沒再打趣,只是靜靜看著她,然後伸手在半夏的課本角落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這樣,看起來就沒那麼嚴肅了。」她說。
半夏瞄了一眼那笑臉,心裡突然覺得輕了一些。
陽光越來越亮,照進教室的角度也變高。
空氣裡有一種清新的粉筆味,混著草香。
她把課本翻到下一頁,準備重新開始寫作業。
可就在那一刻,她看見頁角有一個陌生的筆跡。
那不是她的字。
是一行小小的、幾乎被鉛筆灰掩住的字:
「喵~」
半夏愣住,心跳一下快過一下。
她確定這不是梨音寫的。那筆跡太圓太細,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寫出來的。
她指尖輕觸那一行字,感覺到紙面有一點點粗糙,好像真的被爪子壓過。
「……」
她抬頭,四下張望。
教室裡一片平常的早晨景象: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聊考試、老師還沒進門。
可是她的背脊發麻。
「梨音,妳看這個。」
「嗯?」梨音湊過來,「這什麼?可愛的塗鴉?」
「我沒畫啊。」
「誰知道,妳的桌子經常自動出現可疑物品。」
「我認真說的。」
「那可能是誰惡作劇吧。」
「……也許吧。」半夏喃喃。
她抬頭再望一眼窗外。
陽光正好打在窗框邊,粉塵在光裡旋轉。
那畫面很安靜,卻讓她覺得——這世界正在用一種她聽不見的語言輕輕打招呼。
她忽然笑了。
「好啦,算妳厲害。」她小聲說。
「妳說什麼?」梨音問。
「沒事,跟我的作業交流一下感情。」
「看吧,我就知道妳開始神化那張紙了。」
「嗯,畢竟牠也被吃過。」
「欸——這個說法好怪。」
「但很誠實。」
兩人笑著對看,笑意在空氣裡延展。
半夏趴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那一行字。
那聲音幾乎聽不見,可她感覺自己聽到了回答——一聲輕輕的「喵」。
只是幻覺。
但幻覺裡的世界,比現實還要溫柔。
午餐時間的鐘聲一響,整棟校舍像被輕輕鬆開的發條。
教室裡的聲音瞬間升高,便當盒、塑膠湯匙、笑聲、飲料吸管的氣泡聲,全都像同一首節奏亂掉的交響曲。
半夏卻沒有立刻開動,她的筷子懸在空中,眼神依然停留在那行「喵~」。
她盯著它,心裡的感覺說不上是怕還是覺得好笑。
那行字現在像真的在「呼吸」——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剛好照在筆跡上。
鉛筆灰在光裡微微閃亮,像被什麼小生物輕輕磨蹭過。
「妳該不會真的在桌上留言吧……」她小聲說,手指在那字旁比了一個圈。
「半夏,妳在跟誰說話?」梨音嘴裡還叼著吸管,聲音含糊。
「我在……對作業溝通。」
「妳這句話要是被老師聽到,一定直接被列入心理觀察名單。」
「我已經習慣了。」半夏抿嘴笑。
她終於開始吃飯,慢慢咀嚼,卻沒什麼味道。
腦子裡全是那些留言、那些照片、還有那行字。
有那麼幾秒,她甚至覺得自己好像能聽到課本翻頁時的「喵」聲。
也許是錯覺,也許……真的有什麼在回應她。
「妳知道嗎,學長真的在收集照片欸。」梨音忽然說。
半夏差點被飯嗆到:「哪個學長?」
「獸醫系那位啊,VET兄。他在校網開了一個貼文,說想把所有照片整理起來,判斷是不是同一隻貓。」
「同一隻貓……」半夏低頭,湯匙在湯裡轉圈。
「而且他好像要來我們學校,因為他說要現場勘查。」
「現場……勘查?」她的聲音有點抖。
「嗯,他是林原老師以前的學生,兩個人好像還聯絡得上。」
半夏沉默了幾秒。
她能清楚地想像出那畫面:
理化樓被封鎖、幾個人搬出儀器、老師一本正經地說「同學們,今天要學習X 光成像的奇蹟」……
她用力晃晃頭,把那畫面甩掉。
「不行,這會變災難。」她低聲說。
「怎麼會?這不是很好玩嗎?搞不好真的能找到那隻貓啊。」
「梨音,妳不知道團子那個人……不,貓,牠超有戲。只要有鏡頭,牠一定會登場。」
「那不是更好?上鏡貓啊。」
「妳以為牠上鏡是乖乖坐著那種嗎?牠會直接躺鏡頭上。」
「那不挺有創意的?」
半夏苦笑:「對牠來說,一切都是舞台。哪怕是災難現場。」
風從走廊灌進來,帶起幾片餐巾紙。
那幾片紙在空中旋了一圈,正好落在半夏的課本上。
她下意識伸手去撿。
其中一張貼在她手背上,像被靜電黏住。
她把它揭下來,發現上面又多了一個字。
是鉛筆灰色的——小小的「呼」。
她愣了幾秒,低聲念:「呼……」
「呼什麼?」梨音問。
「妳看這個字。」
梨音湊近,眯起眼:「有人在妳便當旁邊練字?」
「不,剛才沒有這個啊。」
「妳該不會真的相信那是妳貓寫的吧?」
「我只知道,這筆跡跟我那行喵一模一樣。」
梨音沉默兩秒,然後故作鎮定地咬一口炸雞:「……那妳的貓文筆比我好。」
「我在想會不會是牠昨晚留下的。」
「昨天?那妳的桌子是靈異留言板嗎?」
「也許只是毛黏上鉛筆,亂畫出來的。」半夏自我安慰,「對,一定是這樣。」
她把那張紙輕輕疊起,夾進筆記本裡。
但她知道,那筆劃太流暢,不像亂畫。
那是一個「想對妳說話」的筆劃。
她想起家裡的窗台。昨晚睡前明明關得很緊,可早上起來時,窗邊的書堆歪了一點。
她那時還以為是風——但現在,似乎不只是風。
「半夏,妳臉色有點怪欸。」
「沒事……我只是覺得,也許,牠比我想像的還聰明。」
「哪隻?」
「妳說呢。」
梨音一臉無奈:「那妳要不要幫牠申請學生證?」
「我怕牠會真的拿去用。」
「那至少記得幫牠拍證件照。」
「……妳很樂在其中欸。」半夏翻了個白眼。
「當然,這可是校園年度奇案。」梨音笑。
半夏嘆了一口氣,抬頭望向窗外。
光線從霧裡滲進來,淡淡的、柔柔的,像一張還沒被顯影的底片。
她心想,也許那張X 光照片還沒誕生,可命運已經在暗室裡裝好底片、調好光線、等著那一刻。
她輕聲對那光說:「拜託,這次安靜一點。」
風穿過窗縫,輕輕回應。
那一刻,連陽光都像屏住了呼吸。
下午的課本味總是有點黏。
粉筆灰懸在空氣裡,像一層薄霧,陽光穿進來的時候就會閃成細細的銀絲。
半夏趴在桌上,手邊的筆還在轉,一圈又一圈,沒真正落下筆尖。她看起來像在想數學題,但實際上,她腦子裡只剩下那兩個字——「喵」與「呼」。
那兩個字像兩個小生命,在她的腦海裡你追我跑。
有時候她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也被那貓的惡作劇感染了。
「妳知道嗎,」她心想,「妳就算不出現,也能把我搞得神經質。」
前排的同學在小聲聊天。
「聽說那個獸醫系學長真的要來。」
「真的假的?」
「老師還特別去教務處申請了訪客證喔。」
「太酷了吧,他要來抓貓嗎?」
「不是,是來證實傳聞啦。」
「那貓要是真的出現,會不會被帶去實驗室?」
「哇,那就變傳奇了!」
半夏的手一僵,筆「啪」地掉在地上。
她趕緊彎腰去撿,卻聽見椅子腿磨地的聲音一片,整個教室的氣氛都跟著變躁。
她撿起筆,假裝沒聽見,心裡卻在打鼓:
「獸醫系學長真的要來?……這樣不行,團子要是再闖進來,肯定會被發現。」
梨音拿著一瓶氣泡水,轉開瓶蓋的聲音「啵」地一響。
她低頭看半夏,忍不住笑:「妳的臉色比氣泡還蒼白。」
「因為我腦中正在模擬災難現場。」
「妳的腦內劇場真的很敬業欸。」
「要是團子真的出現,這部劇就會變實景轉播。」
梨音喝一口氣泡水,噴笑:「那妳不就成主角?」
「我寧願當路人甲。」
講台上的林原老師正整理講義,偶爾抬頭看學生一眼。
他那種目光讓半夏覺得不安——不是嚴厲,而是那種「好像知道些什麼」的眼神。
「他不會懷疑我吧……」她小聲說。
梨音聳肩:「懷疑妳幹嘛?又不是妳變貓。」
「那倒也難說。」
「喂,妳的幽默越來越黑。」
「那是因為我內心陰影面積正在迅速擴張。」
老師開始上課,聲音平穩。
粉筆的尖端在黑板上畫出一條又一條線,字跡清晰又乾淨。
半夏抬頭,強迫自己專心,可耳朵仍在偷聽走廊外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規律、輕快,夾雜著陌生的節奏——不像學生。
「該不會就是那個獸醫系學長吧?」她心想。
她側頭望向門口,卻只看見一縷陽光從窗玻璃的反射閃過。
教室外有人影一閃而過。
老師頓了一下,笑著說:「今天我們會有一位客人,大家別太吵。」
全班一陣小騷動。
梨音湊過去:「哇,來了來了。」
半夏呼吸變淺,手心微微出汗。
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像有人怕驚動什麼。
那男人穿著白襯衫,外頭套著實驗服,肩上掛著證件牌,微笑著對大家點頭。
「嗨,同學們好,久違的高中教室啊。」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淡淡的皺紋,看起來親切。
「這位是我以前的學生,現在是獸醫系的學長。」老師介紹。
教室裡一陣「哇」的輕呼。
「別緊張,我不是來抓人……也不是抓貓的。」學長笑道,語氣帶著幽默。
全班笑了起來,氣氛瞬間變得輕鬆。
只有半夏沒有笑,她的肩膀微微繃著,像一根被拉太緊的弦。
她低頭看著桌面,視線又不由自主飄到那張夾著的便條紙上。
那上面仍是那個鉛筆灰的「呼」。
她突然覺得那個字有點溫柔,也有點危險。
「今天的事我只是來看看,聽說你們最近有神祕貓事件?」學長笑著說。
「對對對!」有人舉手,「學長,我拍到照片了!」
「太棒了,」學長笑著接過手機,「我最喜歡這種事,因為每次都會變成報告題材。」
笑聲再次傳開。老師也微微笑著搖頭,說:「好啦,不打擾大家上課了,待會我們再聊。」
那笑聲像波浪一樣散去。
半夏的心還在跳。
她感覺到某種看不見的事情正在接近——像一根輕輕扯動的線。
那線的另一端,也許正握在一隻毛茸茸的爪子裡。
她伸手按住筆記本,指尖在那張紙上停了幾秒。
她感覺紙下好像真的在動,微微鼓起,像有風在裡面呼吸。
「別鬧。」她幾乎沒聲音地說。
可是那微微的鼓動仍在,細得像幻覺,又真實得讓人不敢眨眼。
「半夏?」梨音小聲叫她。
她回過神,筆掉在地上。
「妳臉色好奇怪,沒事吧?」
「我……只是有點暈。」
「妳該不會被粉筆灰嗆到吧。」
「也許吧。」半夏乾笑。
她彎腰去撿筆,眼角餘光掠過教室門口。
那位學長正與老師低聲說話,語氣輕鬆,卻看不出內容。
光線從窗外灑進,落在他白色實驗服上。那一刻,半夏忽然覺得,那件實驗服的白有點像醫院、也有點像……X光的底片。
她抬起頭,看著那光,心裡想:
——故事,真的要被照亮了嗎?
風掠過她的筆記本,那張夾著的便條微微一動。
「喵~」那字在光裡閃了一下,好像在對她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