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陽光像一條被拉太長的橡皮筋,慢吞吞地掛在天邊。
半夏背著書包走進教室,感覺整個世界都被薄霧包住。光線進不了太深,只停在牆邊,黏成一層柔軟的亮。
她的桌上放著一本新筆記本,乾淨得有點過分。
昨天那張「奇蹟的 X 光照片」早就成了學校論壇的新頭條,標題誇張到連她自己都差點信以為真——
〈不可思議!神秘貓靈登錄底片,真相是?〉
留言區依舊熱鬧,有人說是光線反射、有人說是靈異現象、也有人開玩笑:「這是半夏家的貓在申請學籍」。
她翻開筆記本,看著那張貼在封面裡的小紙條。
那紙條還是那個字:「喵~」
筆劃已經被她摸得有點糊,但每次看到它,她都會忍不住笑。
「妳真是……哪裡都要簽到。」她小聲說。
風從窗縫鑽進來,把那張紙吹得微微抖。
「半夏,」梨音一進門就湊過來,「我剛剛看到他們又開了新群組欸!」
「什麼群組?」
「『X 光貓後援會』,成員已經快一百人。」
「這速度也太可怕了吧。」
「他們還準備今天午休時要【再現實驗】,聽說要試著找那隻貓。」
半夏用筆輕敲桌面,發出小小的「咚」聲:「這下真的完蛋了。」
「放心啦,這種熱潮三天就退。」梨音笑著說,「但妳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去救火。」
「因為那隻貓的確會出現。」半夏低聲說。
「妳有預感?」
「不,是經驗。」她苦笑,「團子每次被人討論,就一定會現身,好像在說【是我,沒錯。】」
「那牠可真懂行銷。」
「我寧願牠笨一點。」
她托著下巴,看著窗外。
陽光在樹葉間碎成一地光點,遠處有學生在操場上奔跑,校園的喧囂一切如常。
但她心裡那根弦還是緊著。
她知道,團子一定已經在校園的某個角落醒著——也許正打著呵欠、也許在舔爪子,也許正計劃新的惡作劇。
「梨音,」她忽然說,「妳知道什麼叫【吐紙行動】嗎?」
「蛤?聽起來像什麼秘密任務。」
「是我昨晚想到的名字。」她語氣很小,像在對自己說,「如果要解決這件事,我得讓牠……把那份作業【還回來】。」
梨音睜大眼:「妳該不會真的相信那份作業還在牠肚子裡吧?」
「不確定,但牠有那種眼神——『我還沒吐乾淨』的眼神。」
梨音笑得整個人都趴在桌上:「拜託,妳能不能不要把事情說得這麼戲劇化!」
「我也想啊,可牠從來不照劇本走。」半夏嘆氣,「我只是想在混亂升級前,自己先找到牠。」
「所以妳打算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也許……用罐頭。」
「這策略聽起來太和平了吧。」
「不和平會被牠討厭。」
風又吹進來,教室的窗簾微微鼓起。
那一瞬間,她聞到一股很輕的味道——不是風的味道,也不是粉筆灰,而是那種混著毛和陽光的味道。
她立刻抬頭,看見窗邊的影子輕輕晃動。
那影子圓圓的,像一個小山丘。
「……團子?」她幾乎是用氣音說的。
梨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嗯?」
「沒事。」她笑了一下,收回視線。
「妳剛剛那表情,像在聽到誰呼喚妳。」
「也許是風吧。」
「嗯,風也挺會說話的。」
課堂鈴聲響起。
半夏坐直身子,翻開課本。
她努力讓自己進入狀態,但心裡的那股微妙悸動仍在跳。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直覺,只知道——今天會有什麼事發生。
也許是團子出現,也許只是一次平凡的中午。
可無論如何,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風又從窗外掠過,吹動她桌上的那張紙條。
那張「喵~」的字像在笑。
她輕輕按住它,低聲說:「別鬧,等下課再說。」
紙條沒有回應,卻在她手指下微微一動。
那動作輕得像一個呼吸。
整個世界,又靜了一秒。
第二節課結束的鐘聲比平常早了兩秒響起。
那兩秒的差距,對半夏來說卻像一個預兆——一種「世界在悄悄改變軌道」的提示。
她筆還沒放下,就聽見教室裡一陣竊竊私語聲炸開,像氣泡破裂。
「聽說中午要在操場集合!」
「是那個貓實驗嗎?」
「不是啦,是【再現 X 光奇蹟】行動!」
「真的假的,他們連名字都取好了?」
「對啊,聽說獸醫學長也會來喔,還帶了一整組器材。」
半夏坐在位子上,整個人像一顆沒氣的氣球。
她的腦袋裡充滿「這一定會出事」這幾個字,卻一句都說不出口。
梨音從旁推了推她:「看吧,我說過他們不會輕易放過那隻貓的。」
「可是那隻貓現在……」半夏低聲說,「大概就在某個地方等著。」
「妳又開始預言時間了?」
「不是預言,是直覺。」
她抬頭看窗外。
陽光比早上更亮,照在窗框上閃著刺眼的白。
幾隻麻雀停在屋簷下,正在啄著什麼。
風從樹梢吹過,帶來一陣極淡的味道——熟悉的、輕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毛香。
她的心跳立刻加快。
「梨音。」
「嗯?」
「妳有聞到……什麼味道嗎?」
「味道?」梨音吸了吸鼻子,「嗯……炸雞塊的味道吧。」
「不,是……」半夏停頓,「算了,可能是錯覺。」
但她心裡知道,那不是錯覺。
那是團子的氣息。
柔軟、圓潤、還帶一點曬太陽的溫度。
那味道不像真的存在,而像空氣自己長出的一段回憶。
「妳在附近吧。」她在心裡對那氣味說,「我知道妳在。」
教室裡的氣氛開始變得興奮。
幾個平常懶得說話的同學都湊成一圈,交換手機裡的照片。
有人還拿出昨天那張底片的翻拍圖,用手指比劃著:「這裡這裡!妳看那尾巴!完全是真的吧!」
「我覺得像雲影啦。」
「不對,那線條太規律。」
「妳懂什麼,這叫科學!」
「科學也分理論派跟迷信派啊。」
「那妳是哪一派?」
「吃飯派。」
半夏聽著,忍不住笑出聲。
笑完又覺得苦。
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小字——
「吐紙行動預定:午休前。」
這幾個字被她圈起來,外頭還畫了個簡單的貓耳。
她不是為了搞笑,只是想讓自己有點勇氣。
就像給計畫畫上一對可以聽見希望的耳朵。
「妳在寫什麼?」梨音湊過來。
「祕密。」
「祕密這兩個字通常代表有災難要來。」
「不,是有奇蹟。」
「妳的奇蹟通常伴隨著混亂。」
「這次不會。」半夏輕聲說,「我會讓牠乖乖【交出】那份作業。」
「妳要怎麼讓一隻貓交作業?」
「用愛。」
「……好吧,祝妳跟妳的愛順利。」
第三節課開始,陽光更往教室裡滲。
黑板上粉筆的顏色被照得發灰,老師的聲音聽起來像遠處的回音。
半夏在筆記本邊緣塗著圈圈,腦子裡卻在反覆想:
午休時該去哪裡找牠?操場?花圃?還是那台 X 光機旁?
不,不能亂跑。牠總是反著來——越想找,越會躲。
「那就……假裝不找。」她在心裡說。
她假裝專心聽課,但手心早就被汗打濕。
課堂快結束時,老師讓大家自由複習。
教室裡開始有點散漫的氣味——鉛筆屑、橡皮屑、暖空氣裡的午餐香。
半夏趴在桌上,閉了閉眼。
那氣味之中,她又聞到一絲極淡的粉末香。
像是紙被舔過後曬乾的味道。
她心裡一驚,猛地睜開眼。
桌面上,一個小小的灰影正快速晃過,像光線的錯位。
她沒看清楚,只看到那影子尾端輕輕一甩。
「團子……?」她在心裡叫。
筆尖不自覺滑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梨音抬頭:「又掉筆?」
「嗯。」
「我懷疑妳筆比妳還緊張。」
半夏彎腰去撿筆,手卻在桌下摸到一樣東西。
柔軟的,帶點毛。
她的指尖一僵。
當她再摸一次,那東西已經不在,只剩溫熱的空氣。
她坐回位子,手掌攤開。
掌心裡多了一小截碎紙。
皺皺的,有一點潮。
上頭的筆跡模糊,看不清字。
她盯著那張紙,心臟慢慢沉下去——
那不是幻覺。那真的是被誰「吐出來」的。
「午休要開始了喔。」梨音提醒她。
半夏抬起頭,笑得有點心虛:「我知道。」
「妳該不會又在策畫什麼神秘任務吧?」
「嗯……不能說沒有。」
她把那張碎紙小心地摺起來,藏進筆記本裡。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繞:
——如果那真是開端,接下來,團子一定會再出現。
陽光爬上黑板,反光在牆上跳動。
整間教室的空氣變得柔軟,像在等待某個人開口。
半夏靜靜坐著,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那碎紙在筆記本裡貼著她的心跳,一起微微顫。
午休的鈴聲響起時,整棟校舍像被輕輕吸了一口氣,所有聲音都沉了下去。
那種寂靜不是空白,而是一種柔軟的沉甸甸——彷彿連光都在打盹。
同學們陸續趴下、拉外套、墊手臂、翻身、嘆氣。
幾分鐘內,教室就變成一片安靜的呼吸之海。
半夏仍坐在位子上。
她的動作極輕,怕吵醒任何人。
鉛筆被她小心地橫放在課本上,筆尖對準窗邊。
那裡的光最亮、空氣最活,她知道團子喜歡躲那一帶——那是牠的「觀察角」。
梨音趴在前桌,頭髮散得亂糟糟,呼吸均勻,看樣子是真的睡著了。
半夏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妳真是全世界最能放心睡的人。」她在心裡想。
教室裡只剩風在動。
那風不冷,只是帶著一點微微的粉筆香。
她輕輕轉頭,朝窗邊看去。
那道光照在牆上,形成一個長長的矩形。
粉塵在裡頭慢慢旋轉,每一顆都像一個小小的秘密。
她的眼睛盯著那片光——
有什麼東西在裡頭閃了一下。
那不是光線的錯覺。
是一個小小的影子,圓滾滾的,尾巴在光裡晃了一下又縮回去。
她幾乎屏住呼吸。
「……團子。」
那個名字在心裡輕得像風的聲音。
窗簾輕微地晃。
半夏慢慢站起來,腳步幾乎沒有聲音。
她知道這時候任何一個急動都會讓那個影子逃得更遠。
她先伸手去拿桌上的貓罐頭——昨晚臨時買的鮪魚口味。
拉環發出一聲極輕的「喀」。
那聲音在靜默的教室裡聽起來卻像鐘聲一樣大。
她立刻停下,側耳傾聽。
沒有反應。
她再輕輕地轉開一點罐頭蓋,鮮味的氣息立刻瀰漫開。
那味道混著風,像一條無形的絲線。
她能感覺到那絲線往窗簾的方向延伸,拉出一個看不見的連結。
幾秒後,窗簾底邊動了一下。
「……妳果然在。」她在心裡笑。
那動作輕巧得幾乎像錯覺。
接著,一隻小小的爪子伸了出來,白色的,前端還沾著一點灰。
那爪子在地上拍了一下,像在試探地面溫度。
半夏整個人不敢呼吸,只是慢慢往前挪。
罐頭香氣越來越濃,空氣裡充滿一種柔軟的、黏膩的甜。
窗簾又動了一下。
這次,一顆圓滾滾的頭鑽了出來——橘白相間,眼睛半瞇著,嘴角還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笑。
團子。
牠出現了。
那一刻的時間被拉長。
半夏彷彿能聽見每一顆粉塵下墜的聲音。
她看見團子的鬍鬚微微顫抖,鼻尖嗅著氣味,尾巴輕輕甩動。
她的心同時在跳與不跳之間擺盪。
「妳終於肯露面了。」她在心裡說。
團子眨了眨眼,像在回答。
牠低頭嗅了一下罐頭的方向,發出一聲極輕的「嚶」。
那聲音短得幾乎聽不見,卻讓半夏整個人都笑了。
「好,別緊張,我只是想聊聊。」她在心裡默念,慢慢伸出手。
她的手指在空氣裡停了幾秒,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團子卻往前跨了一步,爪子輕輕踏過光。
那畫面像幻覺一樣美——光線從牠的毛縫間透出,柔得像夢裡的東西。
「妳知道嗎,大家都在找妳。」半夏輕聲說。
團子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抬頭,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看她。
那眼神裡沒有警戒,只有一種穩定的、幾乎哲學的平靜。
半夏忽然覺得自己在被審視。
「好啦,我知道妳不喜歡熱鬧。」她低聲道,「可妳至少該把作業還我吧?」
團子打了個哈欠。
牠往後坐下,前爪交疊,像個聽完演講的觀眾。
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那一瞬間,半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感覺自己好像看見了「答案」。
「妳該不會……真的還藏著那份紙吧?」她壓低聲音。
團子歪頭,「嚶?」
「我不是在開玩笑喔。」她輕笑,「妳吃的那份作業,老師可還在等呢。」
團子抖了抖耳朵,尾巴微微一甩。
那甩動的節奏裡,竟有一種「好啊,試試看」的意味。
教室外的風忽然變大,窗簾整片鼓起。
團子的影子被光吞沒,只剩一片晃動的亮。
半夏愣在那裡,不敢眨眼。
等風再度停下時,窗邊已經空了。
罐頭還在原地,香氣未散,卻少了一角。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嘴角卻依然在笑。
「好吧,第一回合,妳贏。」
她收起罐頭,坐回位子。
梨音還在睡,呼吸穩定。
整個教室又恢復寂靜,只剩紙張輕微的摩擦聲。
半夏翻開筆記本,想記下剛剛的一切。
可筆尖才落下,手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咕嚕」。
那不是肚子餓的聲音,是呼嚕——熟悉的節奏。
她愣了愣,慢慢低頭。
書包開了一條縫。
裡面有一團橘白的毛,正縮成一球,胸口一起一伏。
她整個人呆住,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好啊,妳贏第二回合了。」
她把書包輕輕拉近,靠在桌邊,笑聲小到只自己聽見。
外頭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也落在書包那團毛上。
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時,陽光也跟著伸懶腰。
那聲「叮──」在空氣裡拖得很長,像一條橡皮筋被慢慢放開。
同學們陸續抬頭、打呵欠、揉眼睛,像一群剛從冬眠醒來的小動物。
椅子腿摩擦地板的聲音此起彼落,和粉筆灰的氣味一起,讓整個下午顯得有點恍惚。
半夏動作極輕。
她先假裝伸懶腰,順勢把書包往腿邊挪了一點。
那裡面傳來一陣極小的呼嚕聲——有節奏、柔軟,像在說「別動」。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低聲喃喃:「妳還真的打算睡在這。」
梨音在前面轉頭:「妳說什麼?」
「沒事,我在對我的命運說話。」
「妳的命運又怎麼了?」
「它現在是毛茸茸狀態。」
梨音一臉沒聽懂的表情,打了個呵欠:「妳午覺沒睡夠?」
「也許睡的人不是我。」半夏微笑,掩飾心跳。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但心裡那份小小的秘密正慢慢膨脹。
書包裡的重量比平常多一點點,那感覺很奇妙——不是負擔,而是一種被溫暖壓著的踏實。
她能感覺到那團毛在微微動,偶爾爪子輕刮著布料。
每一次摩擦都像在提醒她:「這是妳的責任。」
老師走進教室,手上拿著講義。
「下午好,同學們,」他說,「我們今天要複習昨天的內容。」
同學們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粉筆再次在黑板上劃過,「擦擦擦」的聲音像在催眠。
半夏趴在桌上,筆尖懸空,目光卻忍不住往書包那邊瞟。
她看見拉鍊那裡微微鼓起一點。
那是一個極小的起伏,但在她眼裡就像海浪。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假裝專注,其實在壓抑想笑的衝動。
「團子,拜託妳低調一點。」她在心裡說。
那團小毛球似乎聽懂了,乖乖沒再動,只傳出一聲短短的「嚶」。
那聲音太輕,像氣泡破掉。
但半夏聽得一清二楚。
她立刻咳了一下,假裝掩飾。
梨音轉過來:「妳感冒?」
「可能是……風太甜。」
「風哪有甜?」
「有,當妳書包裡藏著祕密的時候。」
梨音挑眉:「好詩意的感冒。」
老師抬頭看了一眼:「半夏,同學,請專心一點。」
「是。」她立刻坐直。
筆在手裡打滑,差點掉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不去理會腿邊那微微的動靜。
但那呼嚕聲還在,輕得幾乎是幻覺,像一首藏在心底的小歌。
整堂課,她都在那歌聲裡假裝正常。
同學回答問題、粉筆落下、講義翻動的聲音,都像在一層薄霧之外。
她有時甚至覺得自己變成了兩個人——
一個在黑板前的世界裡聽課,
另一個在書包裡的小宇宙裡,和那團毛一起呼吸。
下課的鐘聲響起時,她終於吐出一口氣。
全班開始吵鬧,有人起身打球,有人排隊去買飲料。
半夏趁亂,輕輕拉開書包的拉鍊。
那雙金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團子醒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半夏用指尖摸了摸牠的頭,低聲笑:「早安,小罪犯。」
團子沒回應,只翻了個身,尾巴甩了一下,姿勢像在說:「再五分鐘。」
「妳這樣我很難行動欸。」半夏壓低聲音。
團子打呼嚕當作回答。
她嘆氣,嘴角卻上揚。
那聲呼嚕一波一波傳來,打在她的手心裡,有種奇怪的安定感。
梨音回頭看她:「妳怎麼又在偷笑?」
「我在練習樂觀。」
「妳這樂觀看起來像藏了什麼好玩的事。」
「沒有啦。」
「嗯哼,妳的【沒有啦】通常都代表【真的有】。」
半夏故作鎮定:「妳誤會我了。」
「我很樂意誤會。」梨音眨眼,轉回去抄筆記。
半夏輕輕拉上書包拉鍊,只留下一條小縫讓空氣進出。
她望著那條縫,像望著一個秘密的入口。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剛好照在她的膝頭。
那光很柔,連灰塵都懶得飛。
「再等一下,」她心想,「再過幾節課,就能帶妳回家了。」
那句話沒說出口,只在她心裡滾了兩遍。
書包裡的團子好像聽見了,呼嚕聲慢慢變輕,最後只剩下微微的氣息。
她輕輕摸了一下書包的邊,像在對誰保證。
外頭傳來操場的笑聲,風又帶起粉筆味。
那粉筆味裡,混著一點點鮪魚罐頭的香氣。
半夏忍不住笑出聲,趴在桌上,小聲說:「妳真的該刷牙了。」
團子沒動,只有尾巴在拉鍊縫裡輕輕晃了一下。
整個下午的光線慢慢流轉。
黑板反光變成金色,窗邊的樹影搖成一片柔紗。
半夏仍舊坐著,手邊的筆不動,心卻像被一隻毛茸茸的手輕拍著——
一下一下,讓她安心,也讓她發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