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穩定」的定義被技術重構
在 AI 產業浪潮下,真正讓人焦慮的不是被取代,而是「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
「我現在這份工作,五年後還存在嗎?」這個過去的職涯申論題,現在成了許多人夜深人靜時心跳加速的生存題。AI 的快速發展並沒有立刻奪走大多數人的工作,卻已經先動搖了人們對未來的「確定感」。這種不確定,並非對技術的恐懼,而是對**「自我價值」**的深度質疑。
一、 價值的重估:AI 改變的是「價值形成方式」
多數人誤以為 AI 衝擊的是「哪些職位會消失」,但在產業現場真正發生的,是更深層的重組——工作仍在,但「值不值得用人做」被重新計算。過去,一個人的職場護城河由三塊磚頭砌成:
- 經驗累積: 做得久,看過的案例多。
- 熟練速度: 手腳快,產出效率高。
- 流程掌握: 熟悉公司內部運作,知道「誰能幫上忙」。
然而,當 AI 能在短時間內生成過往需要三到五年資歷才能達到的產出時,那道護城河瞬間瓦解。企業開始冷酷地盤算:如果新進員工加上 AI 就能達到資深員工 80% 的產出,那我為何要支付「資深」的溢價? 這不是淘汰個人,而是對「純執行力」與「純經驗」的全面貶值。

二、 焦慮的根源:當「職涯敘事」與市場斷裂
在諮詢現場,我發現真正讓人恐慌的,往往是發現自己失去了「自傳的書寫權」。當人習慣用「標籤」定義自己時:
- 「我在某公司做了七年⋯⋯」
- 「我目前的職稱是某某經理⋯⋯」
這種描述在組織內部溫暖如春,但一旦踏出門口,在 AI 浪潮下卻顯得無比空洞。市場不再看你「擁有」過什麼職稱,而是看你「能解決」什麼複雜問題。當你發現拿掉公司名片後,說不清楚自己的價值,這種「敘事失能」便是轉職焦慮的核心。
為了對抗這種控制感的喪失,人常陷入「無效忙碌」的防禦機制:
- 結構性拖延: 瘋狂刷 AI 新聞卻不修整履歷,用資訊填補恐慌。
- 囤積式學習: 買了一堆 AI 課程卻無目標,試圖「買藥求心安」。
投射與外找: 轉向命理或運勢,希望得到一個「不是我能力問題」的答案,逃避殘酷的自我對話。
三、 行動框架:如何在 AI 浪潮中重新定義價值?
AI 時代最大的職涯誤判,是把「學工具」當成解藥。真正的安全感,來自於從「執行者」轉化為「定義者」。
1. 從「單點產出」轉向「問題全景的診斷能力」
當 AI 讓產出成本趨近於零,價值就往問題的上游移動。
- 舊價值: 解決被交代的題目(如:寫一篇報導)。
- 新價值:重新定義題目(如:診斷銷量下滑原因,策劃 AI 輔助的信任感重建方案)。
- 核心轉變: AI 是執行者,你必須成為「診斷醫生」與「出題者」。
2. 從「經驗導向」轉向「判斷溢價(Judgment Premium)」
當資料與經驗可以被模型模擬,「資深」的價值在於在資訊過載中做出正確決定的直覺與責任承擔。
- 舊價值: 提供「正確答案」(靠記憶力與重複性經驗)。
- 新價值:提供「決策權衡」(在多個 AI 方案中,挑選出具備商業洞察、情感共鳴且風險最低的選項)。
- 核心轉變: 當執行變得廉價,負責「做決定」並「承擔後果」的能力,是市場上最昂貴的稀缺品。
3. 從「垂直技能」轉向「場景整合的黏合力」
AI 擅長處理數據,但在「跨部門協作、人性溝通、組織政治」等複雜場景中依然僵硬。
- 舊價值: 深耕單一專業深度。
- 新價值:跨界整合與情感黏合(如:引導團隊擁抱 AI、轉譯業務需求給技術端)。
核心轉變: 你必須成為能讓齒輪運轉、並讓整台機器具備靈魂的「機體設計師」。

四、 重新建構你的轉職敘事
試著用這個公式重新定義自己,拉開與競爭者的差距:
「我是一位具有 [X 專業背景] 的人,我善於利用 [AI 等新技術] 來解決 [某種複雜的商業問題],並透過我的 [判斷力/整合力] 為企業創造 [無法被自動化的獨特價值]。」
範例: 不再說自己是「10 年經驗、擅長投放廣告的行銷」,而說自己是「擅長運用 AI 數據進行趨勢預判,並能確保在自動化流程中注入人類感官體驗與品牌溫度的策劃者」。
真正的安全感,是具備「被重新使用」的韌性
如果你正在思考轉職,請停止問:「這份工作會不會被取代?」
更深刻的問題應該是:「如果產業重新洗牌,我的決策邏輯與解決問題的模組,能被怎樣重新放入新的機器裡運轉?」
AI 時代的職涯轉折,是一場對「我是誰」的深度拷問。最後拉開差距的,從來不是誰跑得快,而是誰先接受了舊自我的崩解,並在碎片中拼湊出更有生命力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