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作者：NotebookLM
很多家長都有類似的經驗：
把孩子送去托嬰中心後，感覺孩子好像比較容易感冒，於是就會忍不住擔心：
「托嬰中心這麼多小孩在一起，會不會很髒？」
「玩具大家一起玩，細菌不就一直傳來傳去？」
但如果你真的去看托嬰中心的日常，會發現托嬰中心其實真的很努力在消毒。
不論在美國、歐洲或台灣，多數合法托嬰機構都會在每天下班前將玩具集中清洗。最常見做法是泡漂白水消毒。
不只是玩具，教室桌面、地板、尿布台，也都有清潔規範。
做這些措施的目的是為了降低隔夜病原殘留，避免群聚感染。
也就是說：托嬰中心並不是「放任細菌亂跑的地方」。
那為什麼小孩送去以後，感覺生病的頻率變高了？我還記得當年我的小孩幾乎是每個月都生病，病到我的指導教授忍不住問我：「你孩子是不是免疫系統不太好啊？」
撇開我小孩的免疫系統（我確定沒問題），托嬰中心的小孩之所以很容易彼此傳染，關鍵在於消毒是一天一次，但孩子的互動是一整天。
一整天真正發生的，是當一個孩子把玩具放進嘴巴咬一咬、舔一舔，幾分鐘以後他不玩了，讓玩具掉在地上；這時候在旁邊的另一個孩子撿起來繼續啃。
賓果！
對老師來說，他忙著照顧十幾個孩子，不可能一看到玩具離開手，馬上就拿去消毒。「馬上消毒」這種事，連我們自己都做不到呢！頂多就是拿去沖個水，你真以為沖水可以多有效嗎？
也正是在這些「即時、短時間、反覆發生」的互動中，孩子之間會「分享」彼此的細菌。
最近發表在頂級期刊《自然》（Nature）的一篇大型研究，追蹤了義大利 3 間公立托嬰中心的43 位首次進入托嬰中心的嬰兒（入園時中位數年齡為 10 個月）以及他們的家庭成員（父母、兄弟姊妹）、托育人員、少量寵物，總共 134 人。
對那43個嬰兒，研究團隊幾乎每週都採樣。追蹤時間從入園前一直到暑假，而其他人則是挑選四個時間點：入園前、第一學期、第二學期、暑假後。
結果他們發現：在嬰兒進入托嬰中心後的短短一個月內，同班孩子的腸道菌開始變得比較像；到了大約三個月後，孩子腸道中來自托嬰中心「同學」的細菌比例（28%）甚至超過來自家庭的比例（20%）！
可能會有人說：你怎麼知道的確是同一隻菌？說不定孩子本來就有這些菌啊！
這就要提到研究團隊做了什麼啦：他們做了全基因定序，足以確認今天從A嬰兒與B嬰兒身上找到的細菌，是連基因都幾乎一模一樣的「同一株細菌」，而這隻菌本來並不存在於其中一個嬰兒。
或許有的人會問：這是不是代表「消毒沒用」？
不是的。這項研究真正要說的是：在孩子腸道菌還沒穩定的階段，與同齡孩子長時間相處的結果，就是會自然形成一個「細菌交換的社交網絡」。
而這個「細菌分享」，就算每天都有消毒，也不可能完全阻止。
當然，消毒還是有必要的，主要是為了防止病菌傳播。
有些家長看到這裡可能會說：是不是留在家裡自己帶比較好？
不要那麼緊張。研究團隊發現，在托嬰中心傳播得最成功的菌種，往往是幫助消化母乳或副食品的細菌或常見於健康嬰兒腸道的菌種（如雙歧桿菌，在臺灣好像也稱為比菲多菌；以及擬桿菌），並不是造成急性感染的病原菌。
這些細菌之所以能留下來，是因為它們「適合」嬰兒的腸道環境，與托嬰中心環境髒不髒關係不大。
也就是說，在托嬰中心，因為孩子在那裡和其他孩子一起生活，自然而然地就會分享細菌。
其實，就算留在家裡自己帶，還是會從家人身上得到細菌。
研究團隊發現：有兄弟姊妹的嬰兒，他們的腸道菌通常更早變得多樣。所以家長不用焦慮，也不用神話/獵巫細菌。刻意追求「多接觸細菌」或要求比正常的清潔與消毒頻率更高的消毒行為，都屬於矯枉過正，對人對己都沒有好處。
只要理解一件事：孩子的身體，是在真實生活中慢慢學會與微生物共存的；而托嬰中心，也是其中一個很真實、也很日常的生活場景。
最後要提到一件事：研究團隊發現，嬰兒在使用抗生素後，會更容易從「同學」身上獲得新的菌株來補充受損的菌群 。也就是說：托嬰中心的「共菌」機制可能有助於嬰兒菌群在受損後（如生病吃藥）的恢復。想到有些成人因為服用抗生素造成菌群出問題，最後甚至要做菌群移植才能重建...或許可以考慮用嬰兒的方式？（XD）
參考文獻：
Ricci, L., Heidrich, V., Punčochář, M. et al. Baby-to-baby strain transmission shapes the developing gut microbiome. Nature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5-09983-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