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涵-在沉默的世界中,點燃反抗的火光】這是關於「心靈荒原」的突圍。在存在心理治療中,無意義感(Meaninglessness)並非一種認知錯誤,而是生命剝落了虛假裝飾後,露出的赤裸真相。當我們發現世界並不欠我們一個解釋,甚至對我們的痛苦保持沉默時,我們才真正擁有了「創造意義」的自由。A. Camus認為荒謬產生於「人類對意義的呼喚」與「世界無理性的沉默」之間的遭逢。當個案發現無論如何努力,生活依然故我,充斥著一日復一日的失望、難堪與不開心,那種「推石上山卻又滾落」的徒勞感,就是存有的實相。世界本無意義,但人可以透過反抗(薛西弗斯的推石)來創造尊嚴。從「匱乏」到「留白」,不再將「空虛」視為一個需要被填滿的黑洞、匱乏(病理觀點),而是將其轉化為佛教意義下的「空性」(Sunyata)。空性意味著「無固定本質」,也意味著「無限的可能性」。當舊有的意義(如:期待父母的愛、期待健康的身體)崩塌,生命正處於一個巨大的「留白」中,正是「發願」重生的當下時刻/契機。
【核心-虛無主義的對抗與空性的轉化】核心在於將「被動的虛無」轉化為「主動的反抗」。不在於石頭最終是否留在山頂,而是在於推石的過程中所展現的尊嚴,生活是自己創造,也是為自己所創造。
【概念解說-從A. Camus的推石到Nietzsche的創造】Albert Camus的荒謬哲學認為,薛西弗斯在走回山腳去推那顆巨石的瞬間,他是超越命運的。因為他看透了荒謬,卻依然選擇繼續。這種「清醒的堅持」就是尊嚴的來源。Friedrich Nietzsche的「超人」(Übermensch)指出,當上帝已死(舊價值崩潰),人必須成為自己的立法者,從虛無中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價值。禪宗的空性與大願認為「本來無一物」,當個案能看破「生命必須如何才算有意義」的執著,他才能在荒謬的當下,發出一份不依賴外在條件的「願心」,看見「本無意義」後的創作自由。【實務-在瓦礫堆中尋找微小意義的火種】尋找「微小意義」實驗是在極度衰弱、貧瘠與無奈的處境中,不談宏大的理想。帶領個案在日常的廢墟裡,找出一個「即便世界明天毀滅,今天我依然願意堅持做」的理由(如:為自己煮一碗有溫度的麵)。空虛(empty)不是病,是生命的留白。嘗試空虛的現象學安住:練習不試圖擺脫空虛,而是引導個案描述那份空虛的「質地」。當空虛被賦予了語言,它就從一種「情緒威脅」轉化為一個可以觀察的「生存空間」。結合禪宗的「空性」,讓個案在無意義的荒謬中,發願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意義。
【臨床轉化-從「意義的乞討者」轉向「意義的創作者」】個案不再等待意義降臨,而是主動發願成為意義的創作者。不再等待環境轉好才覺得活著有意義。當他認領了生命的「荒謬性」,並在這種絕對的孤獨與無助中,就能主動點燃屬於自己的意義之火。
【督導絮語-不給予廉價的希望,要在荒謬中同在】意義不是「找」出來的,是「活」出來的是到的,「創造」出來的。個案問:「活著有什麼意義?」時,不要提供標準答案。所有的哲學名言在一個長期受苦的人耳中,都顯得輕如鴻毛。你的任務是陪他在荒謬中站穩,不是去幫他推那顆石頭,直到他能親手點燃他自己的那一盞燈。你的定力,是他在虛無深淵旁唯一的依靠。」
【案例】推著碎石前行的少女-在冷漠與病痛中發願
【個案背景-被病痛與冷漠圍困的心靈】案主小芳,二十八歲。患有慢性自體免疫疾病,長期體力不支、睡眠破碎。雖然勉強支撐一份工作,但醫藥費與生活費讓她捉襟見肘。最讓她感到生氣、失望與難過的是父母的態度:財力優渥的父母不但不支援,還要求病弱的她必須自立,甚至在嫌棄她是「家人的負擔」。小芳生氣地說:「我每天推著這具殘破的身體去上班,回家還要面對家人的白眼。我這麼努力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們把錢給妹妹,自己享樂,卻看著我受苦,我真的覺得活著一點意義都沒有,為什麼是我要生這個病。」小芳陷入了深沉的「存在性空虛」。
【現場歷程-對抗荒謬的沉默】在會談中,我沒有用「你要正向思考」的話來安慰她。我陪她一起看著那個「父母不愛你」且「身體在衰弱」的殘酷實相。我說:「小芳,我們試著看清眼前的風景:你的父母確實選擇了冷漠,你的身體確實很沉重。這是一個極度荒謬且不公平的世界。如果這顆『被愛』的石頭注定會滾下來,你還願意為了什麼,繼續推著這具身體走下去?」小芳沉默了很久,那是一種與虛無對視的沉默。
【轉化時刻-從「求助」到「自足」的發願】在一次會談中,小芳談到儘管體力不支,她最近在路邊餵了一隻流浪貓。她說:「那隻貓不知道我有病,也不知道我窮,牠只是在等我手裡的那點食物。那一刻,我覺得我好像不是那個討愛的小孩,我是一個可以給予的人。」這是「微小意義」的顯現。小芳意識到,雖然父母不給她意義,但她可以自己創造。她決定不再去哀求父母的財產或關愛(那是不可能的石頭),而是將有限的能量,專注於照護那個「即使病弱依然能給予」的自己。小芳依然生病,經濟依然拮据,但她與家人的衝突減少了-不是因為家人變好,而是因為她不再對那顆「父母之愛」的石頭抱持幻想。她開始認領自己的生命主權,在那份極度的空虛中,點燃了「為自己而活」的尊嚴。
【督導絮語-意義不是找出來的,是活出來的】「在冰冷的實相中,陪個案點燃第一根火柴」看著小芳,你有沒有想過叫小芳去跟父母爭取遺產,或者幫她聯繫社會補助?因為那些是「解決問題」,不是「照護存有」。如果小芳的心依然掛在「父母不愛我」這件事上,即便給了她一百萬,她的心靈依然是空虛的。她會覺得那是施捨,而非她的價值。當個案問你「活著有什麼意義」時,那是他在向世界發出最後的哀求。給出的任何答案(如:為了未來、為了夢想),在他耳中都像是石頭滾落的聲音。個案需要的不是你給她意義,而是陪她在那個冷漠的世界裡站穩。試著解構「被給予的意義」,挑戰個案心中那些「父母應該愛我,我才是有價值的」等被動價值觀,協助其看清:等待別人的認可是另一種薛西弗斯的苦難。你要讓她看見,即便在最荒謬、最不公平、最病弱的處境下,她依然擁有一種權力-定義自己是誰的權力。當她說她餵了那隻貓,她就在那一瞬間超越了她的病痛與貧窮。她從一個「索取者」變成了「創造者」。不要試圖去填滿個案的空虛。空虛是生命的留白,是為了讓她畫出屬於自己的圖案。要做的,是守護那份沉默,直到她生出那份「即便世界不愛我,我也要愛這份生命」的決絕。那種在絕望中生出的發願,才是真正的薛西弗斯之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