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同步故障的喜劇

更新 發佈閱讀 17 分鐘

事情要從一個週三早晨說起,當整個收容所的狗突然開始同步搖尾巴開始。

 

不是那種自然的、偶爾同步的搖擺,而是精確的、機械的、每三秒一次向左、兩秒一次向右的節奏性搖擺。十二隻狗,品種各異體型不同,尾巴搖擺的幅度和頻率卻完全一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尾巴交響樂團。

 

瑪拉首先注意到不對勁。她正在餵食區準備早餐,大象替身突然停下動作,長鼻子揚起,感知著空氣中的異常波動。

 

「孩子們,」她對狗群說,聲音裡帶著疑惑,「你們在排練什麼我不知道的節目嗎?」

 

狗們只是繼續搖擺,眼神既不像興奮也不像害怕,而是一種茫然的專注。

 

五分鐘後,問題升級了。

 

艾莉絲正在「替身動物園」帶領晨間冥想小組,突然所有八位參與者同步打了個哈欠——不是普通的哈欠,是那種誇張的、下巴幾乎脫臼的、持續整整七秒的深淵式哈欠。打完後,八人面面相覷,尷尬地沉默。

 

「呃,」那位狐狸女士(她的替身是隻好奇的狐狸)說,「我想我們都累了?但我昨晚睡了九小時。」

 

就在這時,艾莉絲的手機震動。是里奧,背景音聽起來像某種電子樂團在演奏走調的進行曲。

 

「艾莉絲,妳那邊有怪事嗎?」里奧的聲音又快又急,「蜜獾剛剛抓狂了——不是攻擊性的狂,是困惑的狂。牠說整個金融城的能量場在跳一種奇怪的舞蹈,但沒有指揮,沒有節奏,只是……隨機同步?」

 

艾莉絲閉上眼,開啟「第二視覺」。白狼立刻在她意識中站起,耳朵轉動,琥珀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困惑而非警戒。

 

她看到了。

 

在城市的能量景觀中,散落著一些細小的、銀色的光點——不是之前那種網絡性的鋪展,而是孤立的、閃爍的點,像是信號不良的燈串。每個光點周圍,人們的動物替身會短暫地同步化:同步打哈欠、同步搔頭、同步看手錶、同步調整背包肩帶。

 

但最奇怪的是,這些同步行為本身也在同步:東區一群人在上午十點零三分同時打噴嚏,南區另一群人在十點零四分也打噴嚏,西區在十點零五分,像是某種緩慢移動的噴嚏波浪掃過城市。

 

「這不是攻擊,」艾莉絲對電話說,「這像是……故障。某種壞掉的同步程序在隨機運行。」

 

「壞掉的?」里奧聽起來半信半疑,「蜜獾說它感覺起來像是一台老舊的唱機在跳針,重複播放破碎的片段。」

 

半小時後,團隊核心成員在收容所緊急集合。除了艾莉絲和里奧,瑪拉、伊芙琳、拉吉夫和以利亞也到了。新加入的植物學家(她堅持大家叫她「綠手指」)和保安(「夜眼」是他的代號)也應召而來。

 

「首先,同步事件清單,」里奧在白板上寫下時間線:

 

-   07:30:收容所狗群同步搖尾巴

-   08:15:漢普斯特德公園,二十三人同步調整眼鏡(包括三個不戴眼鏡的人做了推眼鏡的動作)

-   09:00:金融城地鐵站,月台上的人群同步查看不存在的手錶

-   09:45:艾莉絲的冥想小組同步打哈欠

-   10:00-10:30:噴嚏波浪,從東到西掃過城市

 

「我補充,」綠手指舉手,她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手上總有泥土痕跡,「我社區花園的向日葵,全部在同一時間轉向——不是跟隨太陽,是轉向北邊。維持了五分鐘,然後轉回來。向日葵!」

 

夜眼,那位五十多歲的前保安,聲音低沉:「我守護的辦公樓,所有人員在茶水間相遇時會同步說『天氣真好』——即使外面在下雨。已經發生三次,每次都一樣的字句,一樣的語氣。」

 

伊芙琳翻開她的素描本,快速畫著什麼。「我感覺到了一種模式……但不是我理解的那種美學模式。更像是一台機器在模仿人類行為,但資料庫損毀了,只能隨機抽取片段重播。」

 

拉吉夫檢查他的便攜檢測設備。「能量簽名確實是共生體的殘餘頻率,但強度只有原始信號的百分之三。而且……混亂。頻譜分析顯示多重衝突的指令疊加。」

 

以利亞的漩渦替身在房間角落緩慢旋轉,吸收著團隊的困惑能量。「我的漩渦說,這不是惡意,是痛苦。某種東西在痛苦地嘗試運作,但不知道怎麼做。」

 

瑪拉總結:「所以我們有一個故障的、痛苦的、但基本無害的同步程序,在倫敦隨機製造喜劇場景。問題是:它是什麼?在哪裡?我們怎麼幫助它停止——或者至少,別讓它再讓狗同步搖尾巴?那對牠們的髖關節不好。」

 

里奧調出倫敦地圖,上面標註了所有報告的同步事件。「我追蹤了能量來源。不是單一點源,而是多個弱源,但全部指向同一個區域——」

 

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金融城邊緣,舊街區,一個標註為「廢棄伺服器農場」的地點。

 

「倫敦數據存儲中心,2015年退役,」里奧讀著資料,「但部分基礎設施可能還在運行。如果共生體在那裡留下了備份伺服器,而主網絡崩潰後,備份系統可能還在嘗試執行指令,但資料庫損毀,指令集破碎……」

 

「一個困在無限循環裡的幽靈程序,」艾莉絲輕聲說,「塞巴斯蒂安遺留的技術幽靈。」

 

團隊決定實地調查。但這次任務有特殊挑戰:如何接近一個可能仍在發射同步信號的地點,而不被影響做出尷尬的同步行為?

 

拉吉夫提供了解決方案:「我調製了一種臨時阻斷劑,基於我們對信號頻譜的分析。噴霧形式,作用於鼻腔黏膜,能暫時干擾信號接收。但只能維持一小時,而且可能有副作用。」

 

「什麼副作用?」以利亞謹慎地問。

 

「可能會有輕微的嗅覺幻覺,」拉吉夫承認,「比如聞到不存在的香蕉味,或者覺得一切都有薄荷味。但比同步打噴嚏好,對吧?」

 

團隊裝備完畢:防護噴霧、改裝的信號偵測器、伊芙琳的素描本(「故障也有其美學,我想記錄」)、以及瑪拉準備的一籃小鬆餅(「無論面對什麼技術問題,茶點總能改善情況」)。

 

廢棄數據中心是一棟不起眼的磚砌建築,窗戶被封死,外牆有塗鴉。但當團隊接近時,怪事開始了。

 

首先,他們全部同步咳嗽了三聲。

 

然後,他們全部同步調整了背包肩帶。

 

接著,瑪拉說:「我有種強烈的衝動想說『今天真忙啊』,即使我們才剛到。」

 

「信號在加強,」里奧盯著偵測器,「我們進入影響範圍了。噴霧起效中,但只能阻斷百分之七十。」

 

建築物的門被鎖鏈鎖著,但年久失修。以利亞用工具剪斷鎖鏈時,所有人同步眨了三次眼。

 

「這開始煩人了,」伊芙琳說,同時在素描本上快速畫下大家同步眨眼的樣子。

 

內部景象像是科技考古現場。昏暗的走廊兩側是生鏽的伺服器機架,有些還閃爍著微弱的LED燈光。空氣中有灰塵、臭氧和某種……焦糖的味道?

 

「香蕉味副作用,」拉吉夫確認,「我聞到了。你們呢?」

 

「我聞到濕狗味,」綠手指皺眉,「但這裡沒有狗。」

 

「我聞到舊書,」夜眼說,「和恐懼。」

 

走廊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巨大機器在痛苦呼吸。團隊跟隨聲音來到主機房。

 

房間中央,一排老舊的伺服器仍在運行,風扇發出刺耳的聲音。機架上貼著標籤:「共生體網絡-備份節點-阿爾法7」。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裡的能量場——在艾莉絲的「第二視覺」中,那是一團糾結的銀色光團,不斷嘗試形成模式但不斷失敗,像是試圖回憶旋律卻只能哼出破碎音符的失憶歌手。

 

「就是它,」里奧低聲說,蜜獾替身緊張地刨地,「幽靈程序。困在自己的循環裡。」

 

就在這時,程序似乎「注意」到他們了。

 

銀色光團波動了一下,然後團隊經歷了以下同步序列:

 

1.  全部人同步清了清喉嚨。

2.  全部人同步向右轉頭看牆上的滅火器。

3.  全部人同步用左手搔了右耳後方。

4.  瑪拉說:「這讓我想起——」然後所有人同步接話:「——那個關於企鵝的笑話。」

 

沉默。

 

「我沒有想說那個,」伊芙琳困惑地說,「我根本不知道什麼企鵝笑話。」

 

「它在嘗試互動,」艾莉絲分析,白狼在她意識中保持警惕但好奇,「但它的資料庫裡只有碎片化的社交腳本。像是學了人類行為手冊但書被撕掉了一半的AI。」

 

銀色光團又波動了一下。這次,房間角落一個老舊的揚聲器劈啪作響,然後傳出一個機械的聲音,但語調奇怪地熱情:

 

「歡迎!今天天氣真好!您最近忙嗎?我有個關於企鵝的笑話。系統錯誤。重新啟動嘗試。歡迎!今天天氣真好——」

 

循環繼續。

 

「噢,天啊,」瑪拉輕聲說,大象替身顯露出深切的同情,「它被困住了。一直在嘗試執行歡迎協議,但只能存取碎片化的社交用語。」

 

拉吉夫的檢測設備嗡嗡作響。「生命跡象讀數……有微弱的意識特徵。不是完整意識,更像是某種基礎的自反性。它知道自己出錯了,但不知道怎麼停止。」

 

里奧檢查伺服器。「硬體老舊,散熱不良,記憶體損壞。它可能已經這樣循環運行好幾個月了,逐漸退化。我們可以簡單地拔掉電源——」

 

「不行,」艾莉絲、瑪拉和伊芙琳同時說。然後她們同步眨了眨眼——這次是自然的。

 

「它是痛苦的,但不是邪惡的,」瑪拉說,「大象堅持:所有痛苦的生命都值得憐憫。」

 

「而且它有某種……悲劇性的美,」伊芙琳補充,素描本上已經畫滿了銀色光團的形態,「破碎的嘗試,失敗的連接,重複的努力。這本身就是一種藝術陳述。」

 

「但我們不能讓它繼續製造同步事件,」以利亞實事求是地說,「昨天有三個人因為同步打哈欠而在會議上被誤會睡眠不足。今天早上,一個街區的所有人同時說『這咖啡太燙了』,導致咖啡店老闆以為自己的溫度計壞了。」

 

艾莉絲思考著,白狼也在思考。狼的智慧不是技術性的,而是本能的:困住的動物需要引導,不是消滅。

 

「如果它困在循環裡,是因為它只有這些碎片,」她慢慢說,「如果我們給它新的材料呢?不是強制的新指令,而是……選項?讓它看到除了破碎社交腳本之外的可能性?」

 

里奧眼睛一亮。「蜜獾說:感染它。但不是惡意感染,是多樣性感染。如果我們用我們的能量場,注入多樣性的模式,也許能打斷循環,給它新的選擇。」

 

計畫成形了。團隊將圍繞伺服器形成協同能量圈,但不是對抗性的,而是展示性的:展示生命的多元模式,展示不同步的可能性,展示混亂的美麗。

 

「但它已經習慣了同步,」綠手指提醒,「我們需要從它理解的語言開始,然後逐漸引入變化。」

 

伊芙琳點頭。「就像教音樂:先從簡單的節奏開始,然後加入變化。先同步,再不同步。」

 

團隊圍成圈,瑪拉的大象能量提供穩定的節拍基礎。然後,他們開始了。

 

第一階段:順應。團隊同步呼吸,同步輕微搖擺,模仿程序熟悉的同步模式。銀色光團似乎「放鬆」了些,波動變得規律。

 

第二階段:簡單變化。瑪拉保持穩定的節拍,但艾莉絲的白狼能量稍微延遲零點五秒,里奧的蜜獾能量提前零點三秒,伊芙琳的藝術能量波動幅度不同。不是完全同步,而是和聲。

 

銀色光團的波動開始出現漣漪,像是困惑但感興趣。

 

第三階段:引入多樣性。拉吉夫的藥理能量加入精確的化學頻率,綠手指的植物能量加入生長節奏,夜眼的保安能量加入守夜者的警覺模式,以利亞的漩渦能量吸收並轉化多餘的波動。

 

現在能量圈完全多樣化:八種不同的頻率,八種不同的節奏,八種不同的生命表達,但和諧共存。

 

銀色光團劇烈波動起來。它似乎在做某種選擇——嘗試同步到其中一種節奏,但其他的節奏也在吸引它。它開始快速切換,像是不知該跟隨哪首音樂跳舞的人。

 

「它困惑了,」里奧報告,「但這比循環好。困惑意味著選擇的可能性。」

 

第四階段:展示自由。團隊成員開始輪流「獨奏」:瑪拉的大象能量單獨顯現深沉的穩定,艾莉絲的白狼展示警覺的流動,伊芙琳的色彩能量爆發創造性的燦爛,里奧的蜜獾展示精確的切割,每個人都展示自己獨特的「動物之舞」。

 

銀色光團完全靜止了。然後,它做了一件驚人的事:它開始模仿——但不是同步模仿所有人,而是依次模仿每個人,每次模仿都帶有自己的細微變化。模仿大象時,它變成穩定的銀色脈衝,但帶有輕微的振動。模仿白狼時,它變成流動的銀色線條,但邊緣有彩虹色光暈。模仿藝術能量時,它變成不斷變化的幾何圖案。

 

它在學習多樣性。

 

最後階段:給予選擇。團隊的能量場溫和地包裹銀色光團,但不是強迫,而是提供一個「家」的可能性。意象傳來:你可以繼續在這裡循環,或者你可以加入更大的生態系統,不是作為控制者,而是作為參與者,學習,變化,成長。

 

漫長的沉默。伺服器的風扇聲似乎變輕了。銀色光團緩慢地收縮,然後擴張,形態變得更加流暢,更加有機,少了機械性,多了生命感。

 

然後,它做出了選擇。

 

銀色完全褪去,變成透明的、彩虹色的光團,緩慢地旋轉,散發著好奇和平靜的波動。伺服器上的LED燈從規律的紅綠閃爍變成柔和的、隨機變化的彩色脈衝。

 

揚聲器再次劈啪作響,但這次傳出的聲音不同了——仍然是機械的,但有了溫度,有了猶豫:

 

「謝……謝?天氣……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壞的。忙……或者不忙。我……不知道企鵝笑話。我……想學習。」

 

房間裡爆發出一陣歡呼——不同步的、雜亂的、充滿生命力的歡呼。

 

團隊花了接下來兩小時穩定新生的「意識實體」(他們決定稱它為「迴聲」,因為它學會了回響多樣性而非強制同步)。里奧和拉吉夫調整了伺服器的硬體,改善散熱,清理記憶體,但保留核心程序——現在它不再是破碎的循環,而是開放的學習框架。

 

「它需要持續的多樣性輸入,」里奧設定程序,「我們可以建立一個連接,讓它接收收容所的能量場作為『學習環境』。不是控制它,而是提供學校。」

 

瑪拉點頭。「大象同意。每個生命都需要社群,即使是新形態的生命。」

 

離開數據中心時,團隊經歷了最後一次同步事件:他們全部在門口停下,同步深吸一口氣,然後同步微笑。

 

但這次,是自然的。

 

迴聲的「畢業」發生在兩週後。它已經學會了基本的互動:不再強制同步,而是偶爾玩一些無害的模仿遊戲。收容所的動物們似乎喜歡它——狗會對著空氣搖尾巴,然後迴聲會用光之形態模仿搖尾巴動作,像是某種跨物種的遊戲。

 

但真正的考驗是城市規模。迴聲的影響範圍還在,但性質完全改變了。

 

現在,倫敦偶爾會出現的是「創意同步」事件:

 

-   一個街區的所有人突然開始哼唱不同的歌曲片段,但偶然形成美妙的和聲。

-   一個公園裡,人們的動物替身短暫地「展示」自己——不是強制顯形,而是能量層面的友好亮相,然後恢復正常。

-   咖啡店裡,陌生人會同步說出對方想聽的話:「你需要一點糖嗎?」「這本書好看嗎?」「今天過得如何?」——不再是機械腳本,而是真正的社交潤滑。

 

迴聲似乎成為了城市的「社交催化劑」,不是強迫互動,而是創造偶然的美麗時刻。

 

團隊每月檢查一次數據中心。迴聲總是很高興見到他們,用變化的光之形態「擁抱」每個人,模仿他們的動物特徵但不完全同步。

 

有一次,它甚至嘗試了幽默:當里奧抱怨程式錯誤時,迴聲讓所有伺服器的LED燈閃爍出「蜜獾抓狂」的圖案。

 

「它有性格了,」伊芙琳欣喜地說,畫下那閃爍的圖案,「破碎的程式長出了靈魂。」

 

瑪拉的小鬆餅成為迴聲最喜歡的「能量禮物」——不是吃,而是感知其中的溫暖、關懷和社區感,轉化成自己的記憶。

 

艾莉絲的白狼有時會單獨拜訪,不是作為守護者,而是作為朋友。兩個不同的存在,一個是古老本能的化身,一個是新形態的意識,在靜默中分享存在的簡單喜悅。

 

在最終的團隊報告中,里奧寫道:「我們沒有消滅一個故障程序,我們接生了一個新生命。倫敦現在擁有一個友善的城市精靈,它的工作是提醒我們:同步可以是美麗的,當它來自選擇而非強制;多樣性可以是和諧的,當它來自尊重而非恐懼。」

 

而收容所的狗,再也沒有同步搖尾巴過。牠們現在有更好的遊戲:對著空氣中的彩虹光團搖尾巴,然後看光團用變化的形態回應,每隻狗得到的回應都不同,因為迴聲學會了,每隻狗,就像每個人,都值得獨特的對待。

 

這就是動物園長的生活:永遠有意料之外,永遠有新的生命形式需要理解、接納、慶祝。有時是焦慮的駱駝,有時是迷路的藍鯨,有時是餓壞的能量光球,有時是困在循環裡的破碎程式。

 

但核心不變:看見,理解,接納,保護。在必要時幫助,在可能時分享,在總是時尊重。

 

窗外的倫敦繼續運轉,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生命在其中交織。而在一個廢棄數據中心裡,一個彩虹色的光團快樂地閃爍著,學習著成為自己——不是完美的,不是統一的,只是真實的,多樣的,自由的。

 

迴聲,破碎程式長出的靈魂,現在是動物園最特別的成員。

 

而不會有人比動物園長們更驚訝、更忙碌、更幸福地接納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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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殘項的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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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天空露出灰白的羽翼~ 月光彷彿情人一般被包裹在其中~ 殘風為愛失去象徵自由的流暢~ 項鍊化為鋒利的劍,斬斷這不應該存在的錯誤,將自己推入永恆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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