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姆文學課》- 舞台風景
身為一個熱愛追劇的人，讀到《毛姆文學課》的第二部分「舞台風景」時，內心湧現了極大的共鳴，甚至有些驚訝。作為粉絲，我們往往沉浸在於劇情的起伏中，卻鮮少站在創作者的高度，去剖析觀眾與舞台之間的關係。毛姆對觀眾反應的刻畫之深，讓人不得不感嘆：原來，百年前的劇作家早已洞悉了我們這些現代「影劇愛好者」的靈魂。
對毛姆而言，劇院最迷人的時刻並非正式演出，而是排練時，演出現場的意義則在於群眾的觀察。創作者必須瞭解觀眾的情緒，才能持續精準地創作。有趣的是，毛姆說：「知識份子看戲時，智商就會降低。」這不免讓人想起那句俗諺：「演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為了大眾化，戲劇往往難以承載過於深邃的哲理，但過於寫實的生活又顯得枯燥乏味，因此戲劇必須「加油添醋」，去填補平淡人生的空缺。
對於演員，毛姆的註解更是耐人尋味。他合理化演員的狂妄、自大與奢侈，卻也拋出一個尖銳的提問：「演員的個性變化那麼大，他內心怎麼可能有靈魂？」這句話像是對「偽裝」的一種詰問：如果一個人將人生視為一場場不斷變換角色的遊戲，不斷迎合眾人的喜好來展現魔力，那麼真正的自我在哪裡？
最令我震撼的是，毛姆在那個年代所預見的現況，竟能完美套用在 2026 年。現代觀眾因為看過太多公式化的劇本，比以往更追求簡潔的表達，卻也更容易預期劇情的走向。創作者面臨著一種尷尬的處境：直白的台詞無法展現深度，但富含深意的對白卻可能被批評為不自然或做作。在導演作為核心的影視環境中，劇作家的原始理念往往在傳達過程中被稀釋。
本篇章最後，毛姆描述他寫作最後一部戲的心情，那段關於「山路與平原」的隱喻，可以套用至生命中起起伏伏的人生。「多日穿行於山路間，有一刻你會深信，只要繞過前面的大片岩石，平原就會突然出現在眼前。然而，迎面而來的居然是另一座巨大的峻岩，令人生厭的小徑還在繼續。之後就能看到平原嗎？不，小路還在蜿蜒，另一座山阻擋了你的路。終於，平原突然展現在你面前。你心情雀躍，看著寬廣而無際的平原，雙肩不再感受到群山的壓迫。你愉悅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享受這美妙而自由的感覺。」
順應觀眾的要求是一件極其累人的事，創作如此，人生亦是。我們不應該為了迎合觀眾、為了他人的眼光而活。看戲時，或許可以當個快樂的傻子；但走下舞台，在人生的長路上，我們必須為自己而活，在那蜿蜒的小路盡頭，終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片遼闊平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