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姆文學課》- 閱讀與寫作
閱讀《毛姆文學課》(The Summing Up),就像看著一位睿智的長者,在黃昏時刻,平靜地整理他的書房。這本書雖完成於 1938 年,那時毛姆已預見了文明的動盪與下場,但他那極端悲觀下的積極態度,卻給了後世讀者一種奇異的力量。他說自己是悲觀的,卻「總能從生活中獲得樂趣,也有抱負,要為自己謀作家之名,……」。這種能平心靜氣面對世間好壞的韌性,正是這部文學課最核心的生命底色。
第一個篇章<閱讀與寫作>帶給我最深刻的啟示,莫過於「整理」的哲學。整理不只是斷捨離,更是一種放下。沒能好好整理縈繞在腦海與心裡的事物,就無法騰出空間去面對未來。生活就像一個不斷擴充的房間,我們習慣性地採購新物、接收觀念,若只是隨手擱置而沒有消化,時間久了,我們終將在雜亂中失去自己的立足點與方向。我們並非毛姆,不需要等到晚年才來「總結」,而應在日常生活中隨時整理、隨時放下,唯有如此,才能在迷霧中看清自己的路。
談到寫作,毛姆讓我們看見了這門精巧藝術的真實面貌。他直言每個人都是自私且主觀的,畢竟所有的創作都源於個人感興趣的主題與經驗。然而,真正的創作不在於華麗詞藻的堆砌,而在於如何用淺顯易懂的文字,去傳達最深層的概念。毛姆在書中有一句話深得我心:「我情願看作家變庸俗,也不希望他做作;因為生活就是平庸的,而作家所要探究的就是生活。」 這句話點醒了許多創作者的迷思。有一種作家,喜歡用艱澀的語言包裝粗淺的見聞,毛姆卻提醒我們,瑣碎的日常與真摯的心情,交給簡潔樸實的文字就好。他特別提到了文字的「聲音」,這是我過去鮮少留意的維度——一段好的文句,必須在讀起來時具備平衡感與節奏,那份悅耳動聽,是文章另一層靈魂所在。
在創作者的修養上,毛姆也給出了犀利的觀察。所謂「文如其人」,文字間總會不自覺地透露性格與思想,即使是為人和善者,字裡行間也可能顯露犀利。他更強調幻想的重要性,認為創作者應該保有空間,不宜向眾人和盤托出創作的過程,且必須同時具備「作家」與「讀者」的雙重身份,才不會在寫作的執念中迷失自我。
最終,閱讀與寫作都應該回歸於「對自己的意義」。他人的評論僅是二手資訊,與自己的生命體驗並無直接關係。體驗生活和閱讀一樣重要,我們用心去讀、去感受,即便書中的內容無法全數記憶,它們也會如同吃下的食物,化為血肉支撐著我們。不需要為了發表而刻意撰寫,而是要透過刻意練習,在偶發的心得意念中捕捉共鳴。用清晰、簡潔、生動的時下文字寫生活、寫日常,在沉浸思考與努力之中,我們便能像毛姆一樣,即使看透了世界的荒涼,依然能優雅地在文字中安放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