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摩爾人」？六個顛覆你認知的歷史真相，揭開穆斯林西班牙的輝煌與悲劇
1.0 導言：重新審視一段被遺忘的歷史
當我們提起中世紀的西班牙，腦海中浮現的或許是宏偉的清真寺式宮殿、充滿異域風情的「摩爾人」統治者，以及最終由基督教王國發起的「收復失地運動」（Reconquista）。這個普遍的印象雖然並非完全錯誤，但它卻極度簡化了一段長達八個世紀、充滿輝煌、複雜與悲劇的歷史。
這段歷史的真相，遠比單一的標籤和模糊的形象更令人驚訝。我們慣常使用的「摩爾人」一詞，究竟是指一個特定的民族，還是一個被誤解的標籤？當歐洲大部分地區沉浸於所謂的「黑暗時代」時，伊比利半島上的生活又是何種景象？
本文將深入挖掘史料，揭示關於安達盧斯（Al-Andalus，即穆斯林西班牙）和所謂「摩爾人」歷史中六個最具衝擊性、甚至足以顛覆你既有認知的真相。準備好，讓我們一同穿越時空，重新認識這段幾乎被遺忘的文明。
2.0 關於安達盧斯和摩爾人，你可能不知道的幾件事
2.1 驚人事實一：「摩爾人」並不是一個民族，而是一個歐洲人的標籤
首先，最根本的一點是：「摩爾人」（Moor）並不是一個自我定義的單一民族。這個詞彙是一個「外名」（exonym），是中世紀的歐洲基督徒用來籠統指稱來自馬格里布（北非）、伊比利半島、西西里島及馬爾他等地的穆斯林群體。
這個標籤下的群體實際上非常多元，包含了來自阿拉伯半島的阿拉伯人、北非的原住民柏柏爾人，以及大量皈依伊斯蘭教的歐洲本地人。他們並非一個有著共同血緣或單一身份認同的民族。權威的《1911年版大英百科全書》曾明確指出，該詞彙「沒有真正的民族學價值」，這進一步證實了它是一個外部賦予的、模糊的統稱，而非一個準確的族群劃分。
2.2 驚人事實二：當歐洲處於「黑暗時代」，穆斯林西班牙卻是文明的燈塔
在公元900年代，當歐洲多數城市還在泥濘與蒙昧中掙扎時，穆斯林西班牙的首都哥多華（Córdoba）早已是世界上最先進的都會之一。它不僅是歐洲和非洲文化的交匯點，更是一個知識與創新的中心。
具體的對比更能凸顯其文明的高度：
• 哥多華擁有遍布全城的鋪設道路、醫院和明亮的路燈。
• 當時，歐洲最大的基督教圖書館藏書量僅約600本；而在哥多華，書法家們每年出版的書籍就高達6,000本。
在這個被稱為安達盧斯的社會裡，穆斯林、猶太人和基督徒曾長期並肩和睦相處，共同創造了一個融合科學、哲學與藝術的黃金時代。
2.3 驚人事實三：許多穆斯林西班牙的統治者，竟是金髮碧眼的形象
這可能是最顛覆直覺的一點。根據安達盧斯學者伊本·哈茲姆（Ibn Hazm）的記載，當時統治西班牙的倭馬亞王朝和後來的哥多華哈里發國，其許多哈里發（Caliphs）都擁有金色的頭髮和淺色的眼睛。
這並非神話或傳說，而是有其歷史原因的。這些統治者往往會迎娶來自歐洲各地的女性，他們的後代自然繼承了母親的歐洲人特徵。伊本·哈茲姆在他的著作中留下了這樣一段令人驚訝的描述：
巴努·馬爾旺王朝的所有哈里發（願神憐憫他們的靈魂！），特別是納西爾的子孫們，無一例外地天生偏愛金髮女子……他們每個人都是金髮，繼承了他們母親的特徵，以至於這已成為他們的遺傳特徵……
2.4 驚人事實四：穆斯林西班牙的終結，是一場長達120年的系統性文化清洗
1492年，最後一個穆斯林王國格拉納達的陷落，常被視為穆斯林在西班牙統治的終結。然而，這並非故事的結局，而是一場殘酷文化清洗的開始。這個過程持續了超過一個世紀，其步驟清晰而系統：
1. 賄賂利誘：起初，天主教君主試圖用金錢和土地換取穆斯林改宗，但大多數人寧願堅守信仰，導致此方法效果不彰。
2. 暴力脅迫：隨後，當局開始採取高壓手段，大規模焚燒阿拉伯文手稿，並監禁、折磨拒絕改宗的穆斯林。
3. 全面壓迫：到了1502年，女王伊莎貝拉發布最後通牒，所有穆斯林只有三個選擇：皈依基督教、離開西班牙，或死亡。
4. 秘密信仰：面對絕境，絕大多數穆斯林選擇了表面改宗，成為了所謂的「摩利斯科人」（Moriscos），但他們在私下仍秘密地堅守伊斯蘭信仰。
5. 嚴密監視：西班牙當局對摩利斯科人進行了嚴密的監視，以防他們實踐伊斯蘭教。例如，士兵會在週五禮拜前檢查他們的家，確保他們沒有按照穆斯林習慣進行沐浴。
6. 最終驅逐：儘管經歷了百年的壓迫，秘密信仰依然存在。直到1609年，國王菲利普三世才簽署了最終的驅逐令，將所有摩利斯科人徹底逐出西班牙。
2.5 驚人事實五：一個悲壯的諷刺——公開的伊斯蘭教祈禱聲，最後一次響起竟是在被驅逐的路上
在被迫隱藏信仰長達一百多年後，摩利斯科人終於能夠再次公開實踐他們的宗教。然而，這一刻的到來，卻是在他們被迫永遠離開家園的悲慘旅途上。這構成了一幅極具諷刺與悲劇色彩的歷史畫面。
當他們被驅趕著走向港口，踏上前往北非或奧斯曼帝國的流亡之路時，他們不再需要隱藏。於是，在西班牙的山區與平原上，宣禮聲（邦格）再次響起。這聲音不再是慶祝，而是訣別。正如史料所描述的：
「在西班牙的山區和平原上，邦格再次響起，因為穆斯林正在離開他們的家園。」
2.6 驚人事實六：西班牙的「種族淨化」，最終重創了自己的經濟
驅逐數十萬勤勞的摩利斯科人，對西班牙造成了災難性的後果。他們是西班牙農業和手工業的主要勞動力。隨著他們的離去，西班牙的勞動力瞬間消失，導致稅收收入急劇下降，經濟遭受了沉重打擊。
這場驅逐的本質是一場宗教與文化上的不寬容所導致的悲劇。一位當時的葡萄牙多明尼加僧侶達米安·豐塞卡（Damian Fonseca）用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矛盾詞語來形容這次事件，將其稱為一場：
和睦的大屠殺（a “harmonious massacre”）
這個詞彙，以其強烈的反差感，為這段歷史畫上了一個冰冷的句點。
3.0 結語：歷史的回聲
從一個被誤解的標籤，到一個輝煌的文明；從金髮碧眼的哈里發，到一場長達百年的悲劇。安達盧斯和「摩爾人」的歷史提醒我們，任何單一的敘事或簡化的標籤，都無法承載歷史的複雜與厚重。
這段歷史不僅僅是關於征服與被征服，更是關於文化的共存、融合，以及當寬容消失時所帶來的毀滅性後果。它向我們展示了一個文明可以達到的高度，也揭示了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
